第14章 特训:从喝西北风开始 为幻世生民立命
晚间,玄不虚主动承担了做饭的职责,算是聊表谢意。三人围坐於小院石桌,除了他和灵依,还有刚刚结束义诊归来的女神医。
灵依吃得津津有味,对玄不虚的手艺讚不绝口,连连添饭。
看到女神医不作声,玄不虚问:“你爱吃哪个,我下次多做点,也算是报答。”
女神医答:“五穀为养,五果为助,五畜为益,五菜为充,因之,都爱吃。”
即便是疲惫清冷、似乎对万事都提不起兴趣的女神医,在尝到那充满“本初县”风味的家常菜餚后,握著筷子的手微微一顿,眼中也似有微不可察的亮光一闪而过,默默多吃了小半碗。
玄不虚留心观察著。玄灵依对这位银髮少女的称呼很自然,就是“小神医”。这只是个称呼,就是不说名字,很是奇怪。但他知道,若对方真是明笙,直接问“你是不是明笙”毫无意义,她绝不会承认。他只能从更细微的相处中寻找破绽。
睡前,依照灵依和葬情坞主人张神医的安排,由女神医为他行针,疏通经脉,活化素灵。
她以纤细如牛毛的银针繫於那神异的白丝之上,指尖轻弹,针尖便如拥有生命般,精准刺入玄不虚周身要穴。隨之而来的,是一阵阵细微却清晰的紫色电芒,顺著晶莹的丝线渡入他体內。
“不要动。你的痛苦是真实的,我的针也是。唯有如此,这治疗才算公平。”
酥麻的暖流在他四肢百骸间窜动,所过之处,仿佛乾涸龟裂的河床得到了甘霖的滋润,那些因创伤和力量透支而淤塞滯涩的经脉被悄然疏通、拓展。更多沉睡在体內深处、混乱无序的素灵被这股柔和却强大的外力逐一唤醒、归拢、提纯。
在这奇异而舒適的治疗下,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身那原本稀薄黯淡、难以操控的素灵,正逐渐变得活跃、温顺,並且……正在一丝丝地凝聚、壮大。这种实实在在的变强感觉,让他心头振奋。
行针完毕,女神医悄无声息地收起银针与丝线,又將一碗熬好的深褐色草药放在他榻边的小几上,语气平淡无波:“喝掉。”
玄不虚感受著体內明显好转、甚至比受伤前更为顺畅的状態,尝试著商量:“有你的规则术相助,我感觉经脉畅通,已好多了。这药……味道实在苦涩,或许不必了吧?”
“规则术是外力,是引导与疏通,如同清理淤塞的沟渠。”女神医的声音清冷如旧,却带著一种源於自身经歷的、对“实在”之物的执著,“而这药,是注入渠中的活水与滋养渠壁的泥土。你的身体,如今更需要的,是这些真实的物质。”
说完,转身欲走。
“等等……多谢,这份情,我记著。”玄不虚叫住她。
女神医脚步微顿,並未回头,“伤愈即走,勿念勿谢。念想与感谢,皆是纠缠不清的债务。”
“我认真的。”玄不虚声音诚恳。
“那便仅是『记著』?”女神医终於转过身,昏暗的灯光在她流泻的银髮上镀上一层朦朧的光边,映得那双紫黑色的眼眸愈发深邃,仿佛能穿透一切表象,直视人心深处。她静静地看著他,似乎在审视他话语中承诺的重量。
玄不虚被她那过於通透的目光看得有些不適,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声音低了几分,“我……不太习惯欠人情。尤其是……像这样,接连欠下的大人情。”他想起空口白话的承诺,脸上有些发烫。
“『人情』並非冰冷的债务,无需时刻放在心中计算得失,急於清偿。”女神医的语气依旧平淡,却並非冷漠,更像是一种洞悉世事的陈述。
她微微偏头,目光似乎透过他,看到了遥远的过去,声音里染上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縹緲与疏离。“我曾被无数人索取,『恩情』於他们而言,不过是下一次提出更大索求时,理直气壮的筹码。你……不是他们。”
玄不虚白天曾向灵依打听过一些关於女神医过去的模糊碎片,此刻听她亲口提及,虽轻描淡写,却仿佛能感受到那背后沉甸甸的重量。
“那种感觉……一定很糟糕。”他带著一种近乎感同身受的疲惫,想起了自己在实验室里被当做特殊样本研究的日子,“被当成……一个实现愿望的工具,一个符號,而非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
女神医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用这样的角度来理解。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与你如今背负著一县之人的期待、性命与未来相比,或许……半斤八两。至少,我后来……选择了离开。”她的话语里,罕见地透露出些许近乎“同病相怜”的微弱理解。
“离开……去责任感,需要巨大的勇气,老乡所遭遇的这一切,是因我们家而起,纵使无人看好,我也得把能做到的都做了。”玄不虚在她清冷的目光注视下,莫名地鬆懈了一丝一直紧绷的心防,说出了不曾表露过的迷茫,“我……似乎是被『责任』捆住手脚,进退两难。”
女神医闻言,走近了一步,目光落在他身上那些还未完全癒合的伤口与湿透换下后略显单薄的衣衫上。“责任,不应是勒死自己的绳索。你现在的『不愿欠人情』,与你强撑著的、急於兑现的『责任』,本质上,皆是恐惧。”
恐惧吗?
恐惧辜负,恐惧无力,恐惧无法兑现承诺,让信任他的人再次失望。
她的话语一针见血,比她那带著电芒的银针更锐利,直接刺中了他心底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角落。玄不虚一时哑然,怔在原地。
女神医並没有继续深入剖析,她只是陈述了她所看到的。“好好休息。”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走向门口。
就在她即將消失在门帘后时,玄不虚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丝豁然开朗的坚定:“我想明白了,和你还是有些区別的,我是主动选择承担责任的。”
女神医脚步停住。
“不光是为了对他们负责,也要为我自己,我也在考虑自己的未来,要是成为御守,掌控更强的力量,总归是件好事。至少……下次再想保护什么的时候,不会这么狼狈。”他左手端起那碗温热的药,隨即他瀟洒地抬起右拳,不轻不重地叩了叩自己的心口,动作带著少年人特有的笨拙与真诚。
女神医侧过半边脸。昏黄的灯光勾勒出她精致完美的侧顏轮廓,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深紫色眼眸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融化了一丝。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弯了一下,那笑意很浅,淡得像清晨草叶上的薄霜,转瞬即逝,却像投入静湖的一颗微小石子,在她素来平静无波的眼底,漾开了一圈极细微、极难得的涟漪。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声音里那惯有的冰霜似乎消融了些许,“谢谢你费心逗我开心。若你执意要计算分明,那这便算你还了今日的人情了。”
玄不虚自然的接道:“行吧,哦对了。”
二人异口同声,“你的名字是?”
“我就知道你要问这个。”她顿了顿,正式告知:“叫我大夫。”
“大夫太见外了,咱们交换一下,我叫……”玄不虚连忙接口。
“我知道…”她轻声打断,声音已恢復了平时的清冷,但那份縈绕在两人之间的疏离感,似乎悄然淡去了几分。隨即,帘子落下,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愚蠢。但,她並不討厌。
玄不虚独自留在屋內,药碗的温热透过掌心传来。他默默喝完了药,苦涩在舌尖蔓延,却也带来一种奇异的踏实感。
没能知道她的名字。
她会是明笙吗?
从她能看穿人心的感觉上来判断,不像是明笙那种居高临下、掌控一切的神明姿態。从称呼上,玄灵依叫她“小神医”,难道是故意隱瞒?
但明笙那样擅长布局的人,怎么可能用真名?更何况,她的气质、她的规则术、她那份源自真实创伤的疏离感,都与梦中那个圣光包裹的轮廓截然不同。
可如果她不是,明笙那句“你会自愿来到我身边”又指向何处?
总不会是玄灵依吧?那位风御大人虽然偶尔迷糊可爱,但身份与力量做不得假,似乎也没必要绕这么大圈子。
可能还没出现吧。
他想得头疼,索性不再深究。无论如何,眼前的变强特训与替老乡脱罪是当务之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