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醒了。

铅灰的天空下，几栋钢筋结构的房子缺了角，水泥渣还在掉落。风卷著灰絮从洞口钻进来，在鼻尖前打了个旋。

这味道有点熟悉。

萧凡盯著那灰絮看了三秒，脑子里蹦出俩字：地球。

“……这天道有点毒啊。”他喃喃道。

最后的记忆还停在仙界洞府。小师妹拈著桃花瓣，歪头问他怎么让篆文与她共鸣。他隨口开了个玩笑，说若法子不对，便滚回老家重修百年。

结果发了誓，雷就劈了。

可怎么回来的？仙界洞府、劈下来的雷、坠落的失重感……中间最关键那段，一片空白。像被人用剪刀咔嚓剪掉了。

“天道连吹牛都管，还顺手刪我记忆？”他扯了扯嘴角，笑意没抵达眼底。

他撑坐起来，身下是混凝土碎块，手掌撑地时触到一滩黏腻的灰泥。低头看，这双手宽厚粗糙，指甲缝里嵌著黑泥。

记忆碎片涌来：离开第七垒城前夜，这双手最后一次握住妹妹萧悦的手。那丫头刚满十六，末世挣扎，手背还有洗不掉的灰土。她把最后半瓶矿泉水塞进哥哥背包，指尖冰凉，声音发颤：“哥，一定要回来。”

丹田里有动静。

萧凡意识沉入，然后愣住。

戮仙剑篆还在。位列九极第七，杀伐无双戾气冲天，当初为了得到它，他卖了不知道多少面子。此刻它正窝在丹田角落，金光黯淡，像把蒙尘的凶兵。

但旁边多了三枚。

灰色篆文在那里缓慢旋转，线条曲折，正吸收外界能量。

萧凡惊讶，这玩意儿还会自己修炼？灰色小马达……

灰色篆文在原地转了转，不知道是晕了还是瞥了他一眼。萧凡莫名感受到了一丝睥睨。

他看了看四周瀰漫的灰气，懂了：“不满意这名字。这里都是墟气.....那就叫你墟篆吧。”

来，认识一下？他用意念敲了敲它，“叫哥，然后表演下你的实力。”

墟篆没鸟他。

灰气自顾自地旋转，连个眼神都懒得给。

“挺高冷啊。”萧凡乐了，转头看向剑篆，“你跟它学学，人家多沉得住气。”

剑篆炸了，委屈的情绪直接变成愤怒。

金光猛地一亮，剑篆主动弹出一缕气息，顺经脉直奔右手。萧凡下意识抬手，那缕气息在指尖凝成一道半寸长的金芒，锐利得让空气都发出细微嘶鸣。

“懂了懂了，你厉害。”萧凡赶紧哄，“你是哥，行了吧？”

剑篆得意地颤了颤。

萧凡目光又转向墟篆：“真不露一手？”

墟篆终於给了反应。灰气主动分出一缕，顺左腿经脉往下，覆在脚底板。

萧凡试著抬脚，左腿猛地一沉，像被绑了座山。他完全没心理准备，整个人失去平衡往前扑去，脸朝下摔在混凝土碎块上。

“我草……”他齜牙咧嘴地抬头，嘴边沾著灰泥，“给顏色看是吧？”

脚底落地处，三块混凝土已瞬间被剑意削成粉末。粉尘中央，一粒金色微尘闪烁，那是剑篆被激发的剑意。

两枚篆文在他丹田里对峙了一瞬，同时传递出一个意思：打架的时候，用我。

另外两团虚影沉睡在丹田最深处，气息古老到让他仙君级的意识都有些发沉。

“开局送四篆。”萧凡想起仙界那句古传言，得一枚先天篆文可称天才，两枚是千年不遇，三枚者古往今来屈指可数，且多半早夭。篆文有灵，越是顶尖越是桀驁不驯，绝难共存一方丹田。

他嘴角抽了抽：“天道这是赔罪呢，还是想让我死快点？”

內视自身境界，然后骂了句脏话。

一阳境一层初期。

气旋刚成，微弱如豆。但下一秒，他觉察到异样。

这气旋凝实得不像话。寻常一阳境一层的气旋，应该是鬆散、飘忽的雾状。可他这个，稳得不像话。

“气旋凝实得像颗铁豆子……”萧凡用仙君级的记忆对比，心底泛起嘀咕，“这哪是初生的气旋，分明是被浇筑过的。此界的修炼路数，起点都这么『硬』吗？”

而且有种奇怪的饱和感。没有那种能量充盈的满足，反倒是“到此为止”的限制感，仿佛有把无形的锁，提前锁死了这具身体的潜能上限。

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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