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茹不再追问。她能听出这孩子没有撒谎，也没有刻意隱藏情绪。他的情绪太淡了，淡得像深山里的雾，看得见形状，却触不到实质。

针线穿梭，旧衣改好。陈长生换上月白色的衣衫，略宽大，穿在他身上却有种“本该如此”的隨意。他起身对苏茹揖了一礼——腰弯的角度、双手的位置、起身的节奏，浑然天成如流水行云。

苏茹看著他走出厢房的背影，心中那个念头愈发清晰：

道法自然。

晚膳设在膳堂。

大竹峰一脉弟子围坐圆桌。田不易黑著脸坐主位，苏茹温言安排两个新弟子落座。宋大仁憨厚地介绍各位师兄：吴大义、郑大礼、何大智、吕大信、杜必书。

杜必书最是活络，笑嘻嘻道：“小师弟，咱们打个赌？我赌你三年內定能引气入体！”

陈长生刚咽下一口饭，闻言抬眼。他的目光乾净平静，没有少年人被调侃的窘迫，也没有好胜心被激起的爭辩，只是看著，如同看一片飘落的竹叶。

“六师兄，我不赌。”声音平稳。

“怕输？”

“不是怕。”陈长生放下碗筷，碗底与桌面接触，发出一声极轻却极稳的脆响，“修行是自然而然的事，该成时便成，不该成时强求也无用。赌它，便著了相。”

膳堂一静。

几位师兄面面相覷。这话……师父也说过类似的，可从这十三岁的新师弟口中说出来，怎么听著格外顺耳？

田不易的筷子“啪”一声拍在桌上。

所有人都看向师父。

田不易盯著陈长生，眼神锐利：“这些话，谁教你的？”

“没有人教。”陈长生迎著他的目光，神情无波，“只是这么觉得。”

“觉得？”田不易声音沉下来，“修道之路艰难险阻，若无毅力恆心，只凭『觉得』，能成什么事？”

这是教训，也是试探。

陈长生沉默片刻。窗外最后一缕天光隱去，膳堂內烛火跳动，在他眼中映出两点平静的光。

“师父说的是。”他缓缓道，“毅力恆心，自然是需要的。”

话接得恭敬，却也没认错。田不易一口气憋在胸口，想发作又找不到由头。

苏茹適时开口：“好了，不易。孩子刚来，先吃饭。”她转向陈长生，温声道：“长生，你六师兄爱开玩笑，別往心里去。”

陈长生点头：“是，师娘。”

他重新端起碗，继续吃饭。刚才的对话似乎没有在他心中掀起任何波澜，呼吸依旧平稳，夹菜的手依旧稳定。

这份定力，让几位师兄暗自咋舌。

晚膳后，宋大仁带二人去弟子房舍。大竹峰人少空房多，两人各分一间相邻小屋。

张小凡进了屋，关上门，很快传来压抑的啜泣声。

陈长生站在自己屋前，没有立刻进去。他抬头看天——大竹峰的夜空清澈，星河如练。

他不需要刻意感知，整个青云山脉的轮廓便自然浮现在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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