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静堂后的静室，檀香裊裊。

田不易坐在主位上，赤红道袍隨意披著，脸上还残留著方才大堂上的红光。他端起茶盏，又放下，目光落在对面端坐的陈长生身上。

这孩子，永远这么平静。

“长生，”田不易终於开口，声音带著抑制不住的畅快，“今日之事，你做得很好。给大竹峰长脸了！”

陈长生微微頷首：“弟子分內之事。”

田不易看著他，心中感慨万千。三年前那个在草庙村废墟中安静跪著的少年，如今已是连道玄师兄都不如的存在。而这样的存在，竟是大竹峰的弟子，是他田不易的徒弟！

“不过……”田不易话锋一转，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今日齐昊说，七脉会武规则改了。各脉要出九人参赛。”

他顿了顿，观察著陈长生的表情。少年依旧平静，仿佛在听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以你的修为，”田不易缓缓道，“这七脉会武，还有必要参加吗？”

这话问得直接，也问到了关键。

陈长生沉默片刻，反问：“师父觉得呢？”

田不易被他问得一噎，胖脸微红。他总不能直说“为师好面子，其他弟子不爭气，需要你去把面子挣回来”吧？

他清了清嗓子，正色道：“七脉会武，乃青云门六十年一度的盛事。参赛弟子，皆为各脉精锐。你虽修为已高，但毕竟年轻，多与同辈切磋交流，对心性磨炼也有好处。”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陈长生听懂了。

他想起今日大堂上，林惊羽一招击败张小凡时，田不易那黑如锅底的脸色；想起田灵儿险遭斩龙剑所伤时，师父眼中闪过的惊怒；想起这些年，大竹峰在青云七脉中若有若无的尷尬地位。

“弟子明白了。”陈长生缓缓道，“会武之事，弟子会参加。”

田不易心头一松，脸上露出笑容：“好！好！”

“只是，”陈长生又道，“单凭弟子一人，终究不够。大竹峰若要真正崛起，还需眾人合力。”

田不易深以为然：“为师也正有此虑。宋大仁他们虽勤勉，但资质有限，进展缓慢。灵儿那丫头倒是灵秀，却太过跳脱，静不下心。小凡……唉。”

他嘆口气：“长生，为师有个想法。”

“师父请讲。”

“从下月起，每月十五，你在守静堂开坛讲道。”田不易目光灼灼，“大竹峰所有弟子，包括为师与你师娘，都来听。你將修行感悟、大道体悟，细细讲来。不求他们一日千里，但求日日精进。”

陈长生没有立刻答应。

他沉默著，似乎在思考什么。

田不易有些紧张——他知道这个要求有些过分。陈长生的修为已至不可思议之境，让他给一群玉清境的弟子讲道，无异於让大学士教蒙童识字。

但大竹峰，真的需要这个机会。

“可以。”陈长生终於开口，“不过，光讲道还不够。”

他抬眼看向田不易：“师兄师姐们的法宝，弟子看过。十虎剑、琥珀朱綾、青锋剑……虽是不错，但距离真正的神兵，还有差距。”

田不易一愣：“你的意思是……”

“弟子愿为他们祭炼法宝。”陈长生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自信，“不敢说比肩诛仙剑那样的至宝，但炼製成不次於九天神兵的存在，还是能做到的。”

“什么？！”田不易霍然起身，茶盏被碰翻，茶水在桌上漫开，“长生，此话当真？！”

九天神兵是什么概念？那是修真界最顶级的法宝！青云门传承两千年，除了诛仙剑，能称得上九天神兵的，也不过寥寥数件——斩龙剑算一件，天琊剑算一件，其他各脉镇峰之宝，大多只是接近这个层次。

陈长生说要为每个弟子都炼製一件九天神兵？

这已经不是自信，而是……狂妄？

但田不易看著陈长生平静的眼神，忽然想起今日他徒手接下斩龙剑的那一幕。想起三年前那八十一天，夜夜笼罩青云的雷云。

也许……这孩子真的能做到？

“弟子也想藉此机会，磨炼炼器之术。”陈长生补充道，“太初剑虽成，但炼器之道，永无止境。”

田不易缓缓坐下，深吸一口气。

他的心臟在狂跳。

如果……如果大竹峰每个弟子都手持九天神兵，那会是怎样的光景？

不说七脉会武，便是將来魔教来犯，大竹峰也能独当一面！

“需要什么材料？”田不易沉声道，“大竹峰库藏，任你取用。不够的，为师去寻，去换，去买！”

陈长生摇头：“材料倒不急需。弟子想先看看各位师兄师姐的法宝，了解其特性，再量身定製炼製方案。至於材料……有些可以现有法宝升级，有些需要寻找。不过却是不急。”

他顿了顿：“弟子记得，大竹峰后山那片黑节竹，有些已生长千年。竹心玉化，是上好的炼器材料。还有后山寒潭底，应该沉积著不少庚金之精。这些，足够初步祭炼了。”

田不易连连点头：“好！好！后山之物，你尽可取用！需要人手帮忙吗？为师让宋大仁他们……”

“暂时不用。”陈长生道，“待弟子理清思路，自会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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