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622年，春，福泉市·福泉大学。

福泉市的天空是一种被过滤过的淡蓝色，阳光穿过城市穹顶的防护膜，洒在福泉大学鬱鬱葱葱的校园里。这座建於洪水纪年之后的大学，保留著旧时代校园的建筑风格，却在每个角落嵌入了新时代的生存法则。

郑厉行躺在老榕树最粗壮的那根横枝上，闭著眼，任由透过叶隙的光斑在脸上跳动。他耳朵里塞著一对银灰色的无线耳机——这是音界科技上个月刚发布的“静界pro”，採用多层声波抵消与物理隔震技术。產品宣称“开启降噪后，即使身处任何嘈杂环境也能享受绝对『静界』”。耳机表面流动著若有若无的微光，像是有生命的水银，隨著周围声音的强弱变化而明暗起伏。

郑厉行测试过，確实不假。

此刻，耳机里流淌著的是百年前的旋律，一首关於大海与远方的老歌。

降噪全开。树下学生的脚步声、谈笑声、远处体育场的哨声——所有这些都被彻底消除。就连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也只剩下若有若无的振动感，所有的尖锐与嘈杂都在抵达耳膜前被溶解、抚平。

郑厉行调整了一下姿势，校服外套垫在脑后。下午第一节是《全息影像建模》，但他决定翘掉。

睡觉比较重要。

他很快沉入半梦半醒的状態。耳机里自动播放列表切到了一首舒缓的纯音乐，像是旧时代的电影配乐，弦乐悠长，钢琴声稀疏如雨滴，在他意识的边缘构筑起一个安寧而私密的穹顶。

同一时间，树下走过两名男生，他们的对话被耳机彻底隔绝在外。

“……所以你真的相信那新闻？两天前那股灵蚀波，强度据说只有c级，能蚀变出什么东西？”穿灰色卫衣的男生说。

“c级也不低了啊。”戴眼镜的同伴回答，声音里透著兴奋，“你没看报导吗？东区旧港那边，一个废弃仓库里的一块废钢发生了蚀变，成了蚀变体，已经被市特种部队收容了。要是我能接触到……”

“你就做梦吧。而且蚀变试炼的成功率低到难以想像，失败了就会变成畸变体，变成只会破坏的怪物。吼——吼——”穿灰色卫衣的男生模仿怪兽走了两步，动作有点滑稽。

“但成功了就是蚀变者啊！如果蚀变成功，说不定就能让身体钢铁化，刀枪不入呢！想想就很酷啊。”戴眼镜的男孩憧憬地说著。

“刀枪不入？”穿灰色卫衣的男生嗤笑一声，“你当蚀变能力是你想什么样就什么样的吗？我表哥在市特种部队后勤部工作，据他说近几年记录在案的金属类蚀变者，还没人获得身体钢铁化能力呢。他们的能力都千奇百怪，有一个能把自己接触的任何东西表面暂时钢铁化——但也仅仅只能维持几分钟。另外一个是能感应到十米內的金属物体，就好像是人形金属探测器，哈哈哈……最离谱的那个，能力是『能尝出金属的材质区別』。”

“那至少也比普通人强……”戴眼镜的男孩仿佛有点不甘心。

“强？蚀变试炼的过程你了解过吗？据说跟蚀变体融合时，身体的基因会被重构，你的身体所有细胞仿佛被分解，然后再重组，那种疼痛普通人根本无法承受。”灰色卫衣的男生咬了咬牙，身体一抖，仿佛在感受那种疼痛感，“而且精神也会被拖进蚀变体形成的幻境里，据说那种痛苦——很多熬过来的人都疯了，或者性格大变。就算成功了，能力也是千奇百怪，大部分在实战中根本没用。还不如觉醒者呢，至少身体素质全面提升，稳定可控。”

“觉醒者也得靠灵蚀波激发啊，而且觉醒机率也很低啊……”

两人走到榕树正下方，其中一个——穿灰色卫衣的那个——抬头看了看茂密的树冠，开玩笑道：“要我说呢，咱们学校出现个蚀变失败的畸变体或者蚀变兽就好了，那样就能停课了，我实验报告还没写完呢，这几天熬夜熬的我快猝死了……”

话音未落。

刺耳的警报声突然撕裂了校园的寧静。

那是一种高频与低频交替的尖锐鸣响，像是用金属片刮擦著每个人的神经末梢，每一个在福泉市长大的孩子从小学就开始接受辨认训练：三长两短，间隔规律，重复循环——畸变体或蚀变兽入侵警报。

“臥槽！这好像不是演习！你嘴巴开过光了？”戴眼镜的男生惊恐地骂了一句，两人拔腿就跑。

警报声在校园各处炸响。但郑厉行却听不见。

他的静界pro耳机忠实地执行著指令，將外界的一切声波抵消、吸收、转化。警报声、远处建筑物的广播声、此起彼伏的惊呼声、还有——

沉重的、有节奏的撞击声。从校园东侧传来。

这些全部被隔绝在静界pro外面。

“所有人员注意。”校园广播系统启动，一个冷静的电子女声覆盖了警报的背景音，“检测到有来歷不明的畸变体即將闯入校园。威胁等级：c级。所有人员请立即停止一切活动，前往就近的安全屋避难。重复：所有人员请立即前往就近的安全屋。”

校园就像被按下了某个开关。学生们从教学楼、图书馆、操场、小径的各个角落涌出，朝最近的安全屋入口跑去。没有尖叫，没有推搡——只有一种训练有素的、急促而有序的流动。

福泉大学每月都会进行一次避难演习，从入学第一天起，“警报响，进安全屋”就成了肌肉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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