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生宿舍13栋，四楼412室。

郑厉行回到宿舍时，下午的阳光刚好斜照进四楼走廊。

他的宿舍是標准的四人间，此刻却空荡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与心跳——另外三个室友刚好这几天去参加校外的一个活动。

窗外的喧囂像是隔著一层毛玻璃，模糊而遥远。远处还能隱约听到警报解除后的校园广播，那机械女声用一种近乎刻板的轻鬆语调，宣布著“威胁已消除，恢復正常教学秩序”。一切尘埃落定，像是一场短暂的、已经结束的噩梦。

除了他手里那对已经彻底报废、还带著焦糊味的静界pro耳机。

他走到书桌前，將掌心那对已经彻底扭曲变形、散发著刺鼻焦糊气味的静界pro耳机，极其缓慢、几乎带著某种仪式感地，搁在了木质桌面的正中央。然后坐下，目光像是被钉住了，直直地落在那一团残骸上。

等了十分钟。

又等了二十分钟。

他抬起左手，目光落在手腕那枚哑黑色的智能环上——这是集旧时代手机、笔记本电脑等功能为一体的新时代科技產品。此刻，屏幕漆黑，没有丝毫震动或微光提示。没有陌生號码来电，没有校方通知，没有辅导员消息。这种过分的、彻底的安静，反而在他心里凿开了一个空洞，滋长出些许茫然的无措。

他食指轻触环身，“嗡”地一声轻响，一道巴掌大小的幽蓝色全息屏幕静静悬浮在腕上。消息列表空空如也，乾净得刺眼。

指尖在光幕上快速滑动几下，点开了班级群。班级群里倒是热闹，信息滚得飞快，都在討论刚才的警报，有人拍了远处特种部队飞行器拖著尾焰划过天际的模糊照片，有人猜测是演习还是真事，表情包乱飞，但字里行间，没有任何一个字，与他郑厉行有关。

仿佛他那五秒的战斗，从未发生过。

他肩膀微微一动，从胸腔深处，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了一口压抑已久的气。身体里那种绷得像拉满弓弦一般的、准备应对盘问或调查的戒备感，开始一丝一丝地抽离、瓦解，最终化作一种虚脱般的绵软。

他们没来找我。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种荒谬的轻鬆。他暴露了——毫无疑问，那三个特种队员看得清清楚楚。他们肯定会报告。按照常理，接下来应该是各种询问、测试、登记，甚至可能是强制徵召。

但什么都没有。

既然没有……那就当没发生过。他本来就不想当什么“英雄”或“救世主”，他喜欢平淡的生活。

他走到窗边，看向外面的校园。夕阳开始西沉，天空染上淡淡的橙红色。学生们陆续从安全屋出来，三两两走在路上，说笑著，仿佛刚才的警报只是一段小插曲。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那棵老榕树上。

他还能清晰地回忆起那个晚上——1月28日，晚上十点左右。他站在宿舍楼的天台上，跟妈妈通话。

掛了电话之后，他没马上下去。天台上风很大，能看到远处城市的灯火。他站了一会儿，脑子里想著学期末的考试，想著寒假要做的事，想著刚才电话里妈妈声音里那点藏不住的疲惫。

然后它就来了。

没有预兆。前一秒还正常，下一秒，整个世界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摇晃了一下。不是物理上的震动，而是某种更深的、直接作用於精神层面的衝击。头晕目眩，噁心反胃，耳朵里响起尖锐的耳鸣。他扶住栏杆，指节发白。

他知道那是什么——灵蚀波。新闻里报导过，偶尔会爆发的异常能量波动。通常只会让人感到轻微烦躁或晕眩，只有极少数“被选中”的觉醒者才会有强烈反应。

他知道他可能被“选中了”，但他没想到反应会这么强烈。

感觉像是大脑被硬生生掰开，塞进了什么滚烫的东西。视线开始模糊，远处城市的灯火扭曲成诡异的色块。他想喊，但发不出声音。

然后天空电闪雷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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