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满堂花醉三千客 全职高手:末路归途
七月的风带著盛夏独有的黏腻热浪,扑在方玄的脸上。烟雨俱乐部气派的大门前,几棵高大的香樟树投下斑驳的树影,蝉鸣声嘶力竭,搅得人心烦意乱。
方玄深吸一口气,走向门口的保安亭,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些:“您好,请问参加青训营试训的宿舍在……”
话还没说完,保安大叔眼皮都没抬一下,靠在椅背上,指了指里面的一条路,语气是日復一日的熟练与漠然:“一直走到头,那栋白色的小楼。右拐进去,男生在二楼,女生在三楼。下一个。”
“谢谢。”方玄道了声谢,转身退开。他对此並不意外,每年夏天,这里都会迎来无数像他一样怀揣著梦想的年轻人,也同样会送走绝大多数梦碎的失败者。在结果出来之前,他们都只是一个个面目模糊的符號。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正对上两道熟悉的目光。
不远处,那个在绿皮火车上始终戴著兜帽、沉默得像块石头的少年,正背著一个磨得有些发白的双肩包,静静地站在树荫下。而在他旁边,那个在地铁里依旧捧著笔记本电脑分析数据的冷静男人,手边立著一个银灰色的行李箱,镜片后的眼神同样落在了方玄身上。
三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匯,仿佛有一丝看不见的电流闪过。
方玄忽然就笑了。
从收到那张印著烟雨logo的试训通知单开始,这奇妙的缘分就已註定。从摇晃的绿皮火车,到拥挤的地铁车厢,再到同一站下车,三人始终保持著一种心照不宣的沉默。他们或许都在猜测对方的身份,却又都默契地没有开口。
直到此刻,在这终点站前,所有的谜底都已揭晓。
方玄拉起自己的行李箱,轮子在柏油路上滚过,发出咕嚕嚕的声响。他没有再回头,但能感觉到,身后跟上了两个节奏不一的脚步声。
二楼的走廊很长,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消毒水和新木头髮酵的味道。方玄按照门牌號找到了宿舍,轻轻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门。
“哗啦啦——”
卫生间里传来响亮的水声,伴隨著一个少年略带跑调但充满活力的哼唱声,给这间陌生的屋子平添了几分烟火气。
方玄的目光扫过室內。標准的四人间,两张上下铺铁床靠墙摆放。左手边的下铺已经堆满了东西——几件叠得乱七八糟的衣服,一个打开的零食包装袋,还有一部正在充电的手机,屏幕亮著,显示的是荣耀小助手的载入界面。
看来已经有位“捷足先登”的室友了。
方玄没有犹豫,將自己的行李箱提起来,利落地放在了右手边空床的上铺位置,动作熟练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紧隨其后进来的安文逸推了推眼镜,冷静地扫视了一圈,得出结论:“看来是四人寢。”
他的目光转向全程保持沉默的莫凡,问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你以前住过上下铺吗?”
莫凡的视线好奇地在铁床上逡巡,然后轻轻摇了摇头。那眼神里没有怯懦,更多的是一种对陌生环境的审慎观察,像一只初入新领地的小兽。
安文逸没再多说,將自己的行李箱放在了左手边空著的上铺,然后看向方玄,问道:“你呢?”
这个问题似乎触动了方玄的某个开关,他脸上一直掛著的温和笑意变得生动起来,带上了一丝自嘲和怀念:“我?我以前在工地住四十人的大通铺。上中下三层,感觉像养殖场里的猪,翻个身都怕把旁边的人挤下去。你根本想像不到那个环境。”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別人的故事,但安文逸却从那双眼睛里读出了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不再追问,转而对莫凡说:“那你睡下铺吧,方便些。”
莫凡看了看安文逸,又看了看已经把行李安置在上铺的方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发出声音,只是默默地將自己的背包放在了那个空著的下铺上。
宿舍里一时只有卫生间的水声在迴响。三个陌生又熟悉的“旅伴”,终於完成了领地的划分。
方玄靠在床边,思绪有些飘忽。
他的人生,哪怕截取任何一小段,或许都能写成一本七十万字的小说。那些重生的执念,断掉的手臂,精神病院里的白墙,兴欣网吧的烟火气,全明星赛上那0.03%血量的逆转……一幕幕画面在脑海中闪回,最终都定格在兜里那三张薄薄的帐號卡上。
然而,当安文逸在车站前终於开口,进行正式的自我介绍时,方玄却只能將这滔天的过往浓缩成一句轻描淡写的话:
“方玄。以前很喜欢荣耀,现在年纪大了,想回来弥补一下遗憾。”
莫凡的自我介绍更简单,只有一个名字:“莫凡。”然后便再无下文,符合方玄对他“孤僻少年”身份的所有想像。
虽然他也没什么资格评价什么就是了。
反倒是安文逸,让方玄吃了一惊。这个在火车上还在一丝不苟地整理数据、浑身散发著“社畜”气息的傢伙,介绍自己时居然说:“安文逸,今年刚毕业的大学生。”
方玄著实愣了一下。应届生?他看起来比自己这个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两辈子的人还要沉稳老练。不过,遥想起自己大四那年,就已经作为一个初出茅庐的医药代表,在各大医院里跟形形色色的人斗智斗勇,方玄又释然了。
有些人,天生就长了一张与年龄不符的脸,和一颗早熟的心。
方玄划开手机屏幕,点开了那个刚刚加入、成员只有寥寥十几人的“烟雨青训营”群聊。最新的消息还停留在半小时前,是经理冯嵩发的一条冷冰冰的通知,让所有人自行前往宿舍安顿。
没有下一步的指示。
他抬起头,看向屋內的另外两人:“现在……我们该做什么?”
安文逸正坐在自己的上铺,慢条斯理地从行李箱里拿出笔记本电脑。他摇了摇头,镜片反射著窗外的光:“通知上说让等消息,那就等著吧。”他的语气平静得仿佛不是来参加关乎职业生涯的试训,而是在等待一场下午三点的例会。
另一边,莫凡抱著他那个宝贝双肩包,找了个离所有人最远的墙角坐下,把自己缩成一团,像一只警惕的猫,对外界的一切都保持著安全距离。
这气氛……还真是有点尷尬的沉默啊。
方玄无奈地笑了笑,正准备在群里发个消息问问情况,活跃一下气氛。
“砰——!”
一声巨响,卫生间的门像是被某种野蛮的力量从里面撞开,重重地磕在墙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整个房间都仿佛为之一颤。
一个高挑的少年就这么闯入了三人的视野。
他顶著一头湿漉漉的、还在滴水的金髮,髮丝不羈地耷拉在额前。麦色的皮肤上掛著水珠,顺著紧实的胸膛和线条分明的腹肌滑落,充满了少年人独有的、未经雕琢的蓬勃力量。他光著膀子,只在腰间松松垮垮地围著一条浴巾,手里抓著条毛巾,正胡乱地在头上揉搓著。
那双眼睛,明亮得像淬了火的星辰,此刻正带著一丝刚洗漱完的清爽和被打扰的不爽,直勾勾地扫过房间里突然多出来的三个“入侵者”。
孙翔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宿舍里会突然满员。
屋內的沉默被这突如其来的闯入者彻底打破。方玄最先反应过来,他站起身,脸上露出一个温和无害的笑容,主动开口道:“你好,你来得很早啊。我们都是刚到的,我叫方玄。”
孙翔的目光锐利地上下打量了方玄一番,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新室友,更像是在评估一个对手的斤两。他眉毛一挑,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疑惑:“孙翔。你……这岁数还能来参加青训?”
一句话,噎得方玄差点没喘上气。他摸了摸鼻子,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是啊,一个看起来快要奔三的“大叔”,混在一群十七八岁的少年里,確实显得格格不入。
孙翔似乎也没指望他回答,自顾自地走到自己的床边。他的下铺正对著安文逸的上铺,他隨手把湿毛巾往床栏杆上一搭,对著上面的人言简意賅地说道:“让一下,谢了。”
安文逸面无表情地往里挪了挪,给他腾出了换衣服的空间。
孙翔从床头的衣服堆里扒拉出一件印著英文logo的t恤,一边往身上套,一边头也不抬地问道:“喂,新来的,你们都玩什么职业的?”
这问题像是隨口拋出,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盘问意味。
安文逸和莫凡像是没听见一样,一个专注於膝盖上的电脑,一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方玄在旁边看著,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小子的性格,还真是……够冲的。
或许是没得到回应,孙翔套好t恤,有些不耐烦地抬起头,目光再次锁定在唯一对他释放过善意的方玄身上:“我主玩狂剑士,其他的近战职业,比方战斗法师、剑客这些也会玩,你呢?”
“巧了,”方玄笑了笑,“我也是玩狂剑士的。”
“哦?”孙翔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种棋逢对手的兴奋感一闪而过,他立刻追问道:“那你会『五秒十七刀』吗?”
方玄愣住了。
“你说什么?”他有些不確定地反问。这个名词,在他的记忆里闻所未闻。
看到方玄茫然的表情,孙翔脸上的那点兴奋瞬间褪去,变成了显而易见的不耐烦和轻视:“『五秒十七刀』。狂剑士的基础进阶手法,通过特定的节奏和角度,利用强制取消技能后摇,在『崩山击』落地的僵直时间內衔接“血影狂刀”打出理论上的最高连击。算了……”他摆了摆手,像是在驱赶什么麻烦事,“你自己上网搜视频学吧,联盟职业圈都普及好多年了。”
说完,他仿佛失去了所有和方玄交谈的兴趣,转头看向安文逸:“你呢?”
安文逸推了推眼镜,言简意賅:“安文逸,治疗,牧师。”
孙翔点了点头,眼神里掠过一丝“原来是奶妈”的瞭然,又將目光投向了角落里的莫凡:“你,玩什么职业?”
莫凡依旧低著头整理著背包里的东西,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就在孙翔的耐心即將告罄,宿舍里的气氛即將降至冰点时——
“吱呀”一声,宿舍门又被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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