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囚室与困境 方舟游戏:死神代理人
她从不问他具体做什么,他也只能给出最模糊的保证。那份基因稳定剂,那份“精致包装”下的生命希望,是他所有无法言说的工作唯一可被感知的成果。
“钱还够用吗?我是说,你那边。”陆隱生硬地转移话题。
“够的。林医生减免了很多。”陆雨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哥,你要好好的。我……我只有你了。”
通话时间还剩最后三十秒。倒计时在屏幕角落无声跳动。
“我知道。”陆隱的声音有些发哑,“你也是。好好休息,別想太多。”
画面开始微微波动,这是连接即將中断的徵兆。陆雨最后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他心头髮酸,然后屏幕暗了下去,工作室重新陷入那种高科技囚笼特有的寂静。
十分钟,像一把钝刀,在他心上缓慢地拉过。提醒著他为什么在这里,也提醒著他与真实世界、与妹妹之间那层无法穿透的、由系统和谎言构成的厚壁。
他瘫坐在冰冷的悬浮椅上,目光空洞地望著刚才屏幕亮起的地方。那点因为明白排名真相而產生的愤怒和荒诞感,在陆雨那句“我只有你了”面前,迅速冷却、沉淀,变成一种更坚硬、也更绝望的东西。
退出?这个念头像水面的油花一样浮起,隨即被更深的黑暗吞没。合同条款、监控、可能的“清除”……更重要的是,他退出之后呢?
陆雨的药怎么办?靠黑市那些真假难辨、副作用不明的替代品?还是眼睁睁看著她的生命在病痛中一点点耗尽?
穿越前,他活得轻飘飘,无所牵掛,也无所背负。他可以沉浸在虚构的故事里,可以对现实敷衍了事。
但在这里,在这片废土,他有了一个沉甸甸的、需要他用尽一切去托住的牵掛。这牵掛剥夺了他逃避的资格,將他牢牢钉在这个残酷的舞台上。
“既然已经在这里了……”他对著冰冷的空气,无声地自语。
与其被动的、带著不甘和道德洁癖地完成任务,然后因为“节目不好看”而垫底,在系统的边缘挣扎,不如……彻底一点。
既然观眾想看精彩的“死亡秀”,既然系统根据这个来排名和分配资源,那他就要做出最“好看”的秀。不是放弃判断(他心底那关於苏婉、关於母亲的刺依然存在),而是將那种判断,更深地埋藏起来,转化为设计的一部分——一种更冷酷、更精密、也更懂得迎合观眾心理的设计。
同时,他不能再只做舞台上被摆布的演员。他要偷偷看向幕布之后。
他重新打开终端,调出“魔术师”、“刽子手”那些高热度直播的匿名回放。这一次,他的目光不再仅仅停留在死亡手法本身。他分析镜头切换的时机(如何最大化悬念和惊嚇),记下那些引发密集弹幕和打赏的“高光时刻”(往往是目標极度的恐惧、或死法带有某种残酷的“诗意”),甚至尝试揣摩那些方舟观眾的口味偏好——他们喜欢智力的优越感(看破设计),还是暴力的宣泄(直接的毁灭)?喜欢慢性的煎熬,还是瞬间的震撼?
他像研究一门新学科一样,投入其中。与此同时,在意识的更深层,另一条线开始隱秘地编织。他开始利用每一次系统交互——查询资料、提交草案、甚至兑换物品——去观察、记录。
系统提示音的细微差异,信息流刷新时偶尔闪现的异常代码片段,不同等级权限下可访问资料深度的区別……所有的一切,都被他像搜集碎片一样,默默记下。他尝试用自己游戏设计师和写手对系统逻辑的敏感度,去理解这个庞大“直播製作系统”可能的运行规则和脆弱点。
这很危险,如同在深渊的冰面上凿洞。但他必须这么做。扮演好“取悦观眾的编剧”,是为了现在活下去,为了陆雨。而秘密的“系统观察者”,是为了一个渺茫的、或许根本不存在的“以后”。
他没有崇高的推翻系统的理想,那太遥远。他只想多一张牌,多一点点,哪怕只是理论上的,挣脱这个囚笼或与之周旋的可能性。
他关掉回放视频,工作室里只剩下终端幽蓝的待机光芒,映著他平静却暗流汹涌的眼睛。囚徒陆隱,开始在囚室里,同时演练两种生存技能。
一种,为了眼前的生存。
另一种,为了或许永远用不上的……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