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膳堂论道殊途初显

体育课后，身心俱疲，却又被一股奇异的清醒感贯穿。万米跑突破了肉体的某个閾值，拳剑演练则像是一把钥匙，轻轻旋开了被百世尘埃封存的、关於“技艺”本身的庞大记忆库。林沄晧走在放学的人流中，耳边是同学们关於成绩、关於“卷”、关於下午那惊艷拳剑的兴奋议论，但他灵魂的听觉却过滤了这些，沉入更深的频率。

“碳基躯壳的锤炼是『箭体』，灵力的积累是『燃料』，而对『道』的理解……是导航系统。”他默默总结著今日所得，“我缺的不是箭体的锻造技术，而是最原始的『燃料』积累，以及一个与当前『箭体』强度匹配的、安全的『推动力』。”

锻体的尘囂与汗水，最终被饭堂温润的饭菜香气悄然覆盖。身体的疲惫化作最直接的飢饿感，驱使著眾人走向这个每日必至的能量补给站。

叶天飞到得最早。他没看普通窗口的长龙，径直走向角落那个不起眼、掛著“教工及特需小炒部”牌子的区域，用一张质地特殊的黑色卡片在感应器上轻轻一贴，电子屏显示3-1/10，便端著一碗汤色清可见底、只浮著几片嫩青菜与珍菌的“青灵汤麵”回来，兀自在老位置坐下。那碗面与周遭堆满米饭肉菜的餐盘格格不入，散发出一种近乎冷清的、带著草药清芬的气息。

林沄晧、林斌、陈然、林晓瑜、郑良和黄静雅也陆续打好饭围坐下来。餐盘內容各显性格：林沄晧盘子里是实实在在堆积的米饭青菜，外加八个水煮蛋；陈然和林晓瑜的菜色明显更精致些，鱼虾与禽肉搭配得当，分量也足；林斌菜色几乎和陈然一致，只是多了一个蛋；郑良吃得简单，眼神有些飘忽，心思似乎还留在上午未解开的某个术法模型上；黄静雅则一如既往，安静地、小口地吃著自己那份饭菜，存在感淡得像一抹影子。

约莫过了五六分钟，张成才满头大汗地快步衝进来，作战服的后背湿了一小片，显然是加练锤法耽搁了。他直奔窗口，先利落地拿了八九个不限量供应的水煮蛋，而后熟练地垒起一座颇具规模的“饭菜小山”，还顺手盛了满满一碗免费的国际汤，汤麵上飘著几粒孤零零的葱花。

“吃饭前別喝那么多汤，”林沄晧见状，很自然地开口提醒，“汤水一下子灌下去，容易冲淡胃液，对胃不好。”

张成端著汤碗的手一顿，眼睛眨了眨，恍然大悟：“有道理啊沄晧！沄晧，你懂得真多。”他嘿嘿一笑，从善如流地把汤碗推到一边，抄起筷子先大口对付起饭菜来。

扒了几口饭，他才注意到对面叶天飞面前那碗“清汤寡水”，好奇道：“叶天飞，今天食堂还供应麵条？我怎么没看见？”

“三號灵食，青灵汤麵。”叶天飞用筷子慢条斯理地搅了搅碗里寥寥几根麵条，语气平淡无波，“老头子刚给的卡，每月限十次。不是今天锻体消耗实在有点大，想试试味儿，才懒得用。”他顿了顿，抬眼扫了一下桌边的几人，目光在张成身上停了停，“晚上开始，你们轮流试，从你起。不用也是白白浪费次数。”最后那句“我才不想用他的东西”说得极轻，几乎像一声气音，但桌边几个耳聪目明的都听得清清楚楚。

张成用力点点头，咧开嘴：“那先谢谢天飞了！”

这时，林斌微笑著，用他一贯温和而体面的语气接过了话头：“特供窗口的食材搭配思路，確实有独到之处。周末我让家里准备些温和的补剂来，下周一带给大家试试，也算互相印证了。”

林沄晧看向叶天飞那碗实在没什么“內容”的面，接话道：“这面確实好，不过光靠这麵条，热量和蛋白质怕是撑不住下午的消耗。同桌，你真不考虑再来点扎实的？”

饭吃得差不多了，飢肠轆轆被抚平，话题自然转向下午的安排。张成一抹嘴，拳头虚握了一下：“我得去健身房，先巩固下九渊镇海化龙诀第三重，再练练新研究了几个发力动作。”郑良立刻来了精神，眼中像有小火苗在跳：“我练双手剑！天飞，一起切磋下？我感觉步法衔接上有点新想法！”叶天飞却乾脆地摇了摇头，甚至往后靠了靠椅背：“不去。我找处有太阳的安静地方，晒会儿，悟道。”他把“悟道”两个字说得半真半假，带著点惯有的散漫。林斌则很自然地转向身旁的陈然，声音温和：“一起回教室？上午功法课，赵老师讲的几个功法概念』的部分，我还有些细节想再推敲对比一下。”陈然略一思索，便頷首同意。黄静雅轻声说，我月华牵引诀第二层的导引，我还有点不明白，想回宿舍再好好练下”林晓瑜同样低声回答道：“正好，我也想蹭你宿舍休息下。顺便和你互相验证下。

林沄晧这才放下筷子，说出自己的打算：“我早上就想了，下午去图书馆查点资料。”他语气寻常，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一旁的林晓瑜听了，长长的睫毛微垂，趁大家收拾餐盘、注意力稍散的间隙，飞快地在桌下碰了碰林沄晧的胳膊，將几块独立包装的巧克力迅速塞进他手里，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哥，带上这个。图书馆一待半天，別又像上次那样累著。”

她没说完，林沄晧心中却微微一震。一是妹妹这细致入微的体贴，让他再次感受到此世亲情的切实温度。另一重思虑则悄然浮现——这具身体原主，难道也有类似的“低血糖”毛病？看来这是这方世界“碳基练气阶段修行者”在能量高速代谢下，带来的通病或者保护？只是大多数人的消耗主要体现在身体锻炼和基础灵力运转上，症状可能相对和缓。而自己，前世也比常人的思维活动比较活跃，才显得格外突出。

眾人就在这饭堂门口的阳光里散开，各奔东西。张成迈著扎实的步子奔向远处的器械房，郑良嚷嚷著去寻他的练习双手剑，叶天飞双手插兜，慢悠悠踱向教学楼侧面那片有阳光洒落的安静廊下，林斌和陈然並肩而行，低声討论著走向教学楼，林晓瑜挽起黄静雅的胳膊，两个女孩也朝著宿舍区的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