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晚饭桌热气氤氳，三菜一汤，简单却精心。

林沄晧扒了几口饭，终究还是把盘桓心底的话说出了口：“爸，妈，学校的启明灵契申请书下发了……我想，要不我从下周搬去学校住吧。省下晚饭、宵夜，家里也能轻鬆点。”

“胡说什么！”母亲筷子一顿，立刻反对，“学校食堂那大锅菜，油盐重还没灵蕴，你正冲关炼体十二级，营养哪跟得上？不行！”

父亲放下碗，看向儿子，目光平和：“这是你自己琢磨的？”

“嗯。”林沄晧迎上父亲的眼睛，语气有些急，“而且这次月考，我肯定能上十二级。级別上去，学校的伙食配额都会提，和家里差不多了……”

“级別上去了更得稳扎稳打！”母亲声音软了些，却更坚决，“修炼是水磨工夫，亏了根基，以后多少资源都补不回来。”隨即夹了几块裹著晶莹芡汁的荔枝肉放进他碗里，声音温软：“听话。你看这荔枝肉，外酥里嫩，酸甜適口，你最喜欢的。食堂哪会有？”

父亲接过话，声音沉稳如山：“沄晧，你心意是好的，但帐不能这么算。”

他慢慢分析：“第一，这不是省钱，是投资。你的身体和精神，是咱们家最要紧的『本钱』。为了省眼前这些，让『本钱』打折，不划算。”

“第二，你住家里，不光是吃得好。你妈调的安神香，能帮你寧神；我从单位、你妈从街道听来的功法风向、报考政策，都能及时告诉你。这些细微处的加持和信息，住校给不了。你看陈然、林斌他们，谁搬去学校住了？”

母亲也柔声劝道：“再说，你这一搬，街坊邻居怎么想？还以为咱们家供不起呢！你大舅下午才打电话，说钱要是不凑手，他那儿有。咱们家还没到要你从嘴里省的那一步。”

父亲点点头，一锤定音：“所以，搬学校的事，不提了。钱的事，我跟你妈心里有数。家里有积蓄，你大舅小姑也都说了能帮衬。上学，得『加码』上，不『减配』。你的任务就是吃好、练好，一家人一起，选部最適合你的。启明灵契的钱，爸妈已经提前都给你安排妥当了。”

他语气平稳篤定，仿佛说的不是一笔可能高达数万元的巨款，而是一件寻常家事：“两三万家里拿得出；五万八万，爸妈也有办法。”

母亲夹了一大块红糟鱼，放进他碗里，声音温软：“听话。你好歹是咱们家『皇太子』，这快十八年都这么过来了，不差这一年多点的。等你將来筑基『登基』了，再想回报不迟。”

林沄晧看著碗里堆得冒尖的菜，父母的话平静而坚实，將他那点带著愧疚的“分担”念头轻轻托住，又稳稳放下。他们说得那么自然，仿佛那些数字背后代表的重量，都只是可以解决的寻常事。

可正是这份“轻描淡写”，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他记忆深处某个尘封的角落——

那分明就是此世不久前的“前世”。同样的情景，那时的父母也说得轻描淡写。可此后数年，嗜好书法的父亲再没买过新帖好墨，母亲不再留意橱窗里的新衣，家里的开支悄然紧缩了一整圈。母亲把卡递给他时，眼底有鬆口气的欣慰，也有深藏的疲惫，只笑著说：“好了，儿子的事解决了。”父亲用力拍拍他的肩，什么都没说。

而这一世……

这一世的父母，说著同样“有办法”的话。这份“轻描淡写”背后，实际是他们倾尽所有，是爱本身，是不求回报的托举，沉重而珍贵，从容而温暖。

他甚至想起某一世，自己曾登临仙帝之位，尊荣无极，万道俯首。仙殿之中，神功秘典堆积如山，奇珍异宝光华璀璨，可心底却是一片冰冷的空旷。天地虽大，再无一处是归所；神通虽广，也换不来一句带著烟火气的叮嚀。

更让林沄晧內心复杂的是，他根本不需要这部功法。百世轮迴，他记忆中深藏的秘法典籍不知凡几。他买功法，更多的是为了符合“普通优秀学生”的人设和研究，是为了有件摆在明面上的东西来掩护他，避免被察觉异常。

可父母不知道。他们真心实意地，为这个他们认为“需要”的儿子，筹划著名、准备著。这份爱，纯净得不掺杂任何对回报的期许，只源於他是他们的孩子。

一个更深、更縹緲的念头偶尔会浮上心头：他这一世的灵魂来自遥远之处，那这具身体，究竟算不算父母真正的骨血？他们这份毫无保留、篤定自然的爱，倾注的对象，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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