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剑映道途拂引天光

巳正的天光清澈透亮。演武场青砖地面反射著有些刺目的白光，四周古槐枝叶间筛下的光斑，隨著微风在砖面上轻轻晃动。

陈然走到场中站定。一身制式练功服穿得服服帖帖，连袖口的系带都扣得分毫不差。长发綰得紧实，一丝碎发也没落下。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得像在准备一场精密实验。

手中“秋水”软剑垂在身侧，她没有立刻动，先调了三次呼吸。吸气和呼气的长度、间隔，像是用刻度量过。

“灵蛇寻穴。”

话音落下，剑已动了。

软剑倏地弹起，剑尖在空中点出一片细密的寒星。“噗噗噗噗……”破空声连成一线，那片剑光严严实实地罩住了前方一块青砖，砖上每一处预设的標记都被精准刺中，无一遗漏。剑光笼罩的范围不大不小，刚好三尺见方——显然是算好的。每一刺的力道听著都一样实，没有半点飘忽。她人站得极稳，只有手腕在动，转、折、点、收，乾净得像裁纸。

接著，她剑势未停，心意已转。

“嗡——”

一声清越剑鸣，原本柔软的剑身瞬间绷得笔直。不是靠蛮力硬掰，而是灵力流畅地充盈剑体，让它自然而然挺了起来。过程快而稳，没什么光华乱闪。

“白虹贯日。”

人与剑化作一道笔直的光，沿著场中轴线疾射出去。破空声尖利凝实，剑风被收束成极细的一股。这一剑的“直”和“快”，都透著种经过计算的效率。

就在剑势將尽未尽的剎那，变化又生。

充盈剑身的灵力性质悄然转换，从极致的刚硬转向绵柔。绷直的剑身几乎在极限处恢復了柔韧，隨著她圆弧步法回撤，划出一道圆满的“流风回雪”。剑圈转动不息，柔韧的剑刃与绵延的灵力交织成一层屏障，看著柔和，却隱隱含著將外力引偏化掉的劲道。

一趟剑练完，陈然收势站定。“秋水”软剑低垂，她气息依旧平稳，只有额角渗出些微汗跡。她目光扫过脚下青砖——剑风激起的尘埃正缓缓落定。她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对尘埃最终分布的图案，与她心中推演的模型那点细微差別，仍在计较。

陈然退到场边，静静看著林晓瑜上场。

林晓瑜个子高挑，月白的练功服因出汗稍稍贴在身上，勾勒出健康饱满的线条。她隨手將鬢边微湿的髮丝撩到耳后，脸上带著跃跃欲试的神气，像要开始一场好玩的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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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手里那柄凡器“流云拂”，看著不像凡器，倒像老朋友。

她没刻意调整呼吸，只是闭眼深深吸了口气，再睁开时，眼里漾著灵动的光。

她没直接演攻防招式，反而玩起了那套独特的“微操”。

三千拂尘丝在她灵巧的手腕与指尖引导下，仿佛活了过来。隨著她心意流转，尘丝时而聚拢如笔锋，细腻地“描”过青砖缝隙的纹路；时而散开如轻纱，温柔地“托”住空中飘落的一缕柳絮；时而又分出一缕，顽皮地轻轻捲住场边野草的叶尖，让草叶隨著某种天然的韵律微微摇曳。

前面悬著的几十片枯黄槐叶，成了她的“灵枢”。尘丝拂过，叶片不是被强行操控，而是像被注入了灵动的意趣：一片叶子旋转著升高，被另一缕丝恰到好处地轻点，改为悠悠滑翔；几片叶子彼此靠近，被柔韧的丝网轻轻拢住，暂聚成个花苞模样，又自然散开，各自划著名圆融的弧线飘落。整个过程，没有一片叶子被刺穿或损毁，每一次颤动都显得自然而然，仿佛只是顺应了一阵通晓灵性的微风。

她的动作舒展优美，衣袂轻扬，確有种“似舞非舞”的味道，但绝不虚浮。明眼人都看得出，每一次尘丝的颤动，灵力都在细腻地调整——接触叶片的剎那，力道的强弱、刚柔、吸附还是推拒，乃至作用时间，都在瞬间契合了叶片本身的质地、重量与动態。这需要的不仅是精准的控制，更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对“物性”与“力道”微妙差別的敏锐感知。

接著，她心意稍转，尘丝气势变了。

三千银丝骤然一紧，根根挺直如针，扫过旁边一块废弃的青石条。没有剧烈声响，只有细密的“嗤嗤”声，石条表面被均匀地削去薄薄一层，断面光滑如镜。

旋即，尘丝復柔，如灵蟒出洞，倏然卷向场边兵器架上一柄未开刃的铁剑。不是生拉硬拽，而是缠绕剑身后，灵力如水渗入，引发剑身细微高频的震颤，模擬著化解紧握之力与兵器冲势的过程。铁剑发出低沉嗡鸣，竟被从架上“引”了出来，凌空悬停一瞬，又被柔和地“送”回原位。

一趟练罢，林晓瑜气息微促，面颊泛红，鼻尖沁出细密汗珠，眼里却光芒湛然，满是尽兴后的愉悦。她隨手一振，拂尘丝恢復如云洁白，轻搭臂弯。走到场边拿起水囊小口喝著，回眸时，脸上绽开一个明亮的笑容。

陈然与林晓瑜相继演罢，一直静观未语的林斌，缓步走入演武场中央。

他身姿頎长，一袭素青色宽袖练功服隨风轻摆，自有一种不疾不徐的从容。面容温润，目光清正，嘴角习惯性地噙著一丝谦和浅笑。

手中那柄凡器上品的“青锋剑”，剑身线条流畅，光泽內敛，並无刺目寒芒，反有柔润之感。剑格简朴圆厚，处处透著“趁手合用”之意。

林斌持剑而立，並未刻意摆出凌厉起手式，只是自然垂剑，向场边二人微微頷首。隨后闔目片刻，气息渐与周遭流动的风、倾泻的光，融在了一处。

起剑。

没有骤然迸发的精准，也无灵动莫测的变幻。他的剑招起势舒缓从容，如同静观云捲云舒后的自然提笔。

剑势圆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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