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枫棠暗涌 剑道起云涌
这天,上午的日头斜斜地切过桑皮纸窗欞,在泥地上投出几块斑驳的光。那光里,数不清的细小尘埃受了惊似的,没头没脑地乱撞,搅得满屋子空气都透著几分说不清的躁。干朽的柴薪气,混著这旧屋子独有的陈年霉味,墙角那堆松木柴散出淡淡的松脂香,还有一股混合著汗味、脚臭与陈旧被褥特有的气息杂在一处,便成了这简陋到近乎寒酸的气息。
房间里,林景枫坐在床沿,背脊挺得像后山崖缝里那棵倔强的孤松。
他解下背上裹著粗布的锈剑,横在膝上。粗布一层层鬆开,斑驳的剑身露在昏黄的光里,暗红的锈跡像乾涸了千年的血痂,在阴影里沉鬱得让人发慌。可今日,他的目光死死钉在剑脊靠近护手的地方——指甲盖大小的一块锈,竟剥落了,底下露出温润剔透的青玉质地,在昏暗中隱隱流转著微弱的光,一明一暗,竟像是活物在呼吸。
他指尖小心翼翼地触上去。
冰凉的玉质下,竟藏著一丝持续的暖,像冬日深埋地底的泉眼,丝丝缕缕顺著指尖往经脉里钻。晨练后的疲惫和经脉里那些隱约的痛,眨眼间就散了,换作一股深入骨髓的舒缓。
青莲剑尊……血煞宗……堂哥景棠那冰冷的审视、昨夜锈剑石破天惊的异动,这些碎片在脑海里撞来撞去,却怎么也拼不出一张完整的图。
思绪不由地飘远了,飘回初入山门的日子。
那是三年前的腊月,天冷得出奇。
云涌宗后山的寒潭结了厚厚的冰,几个出身修仙世家、素来爱欺辱林景枫的內门弟子,趁著教习长老不在,將他围堵在寒潭边上。
“商贾之子也配和我们同门修行?”为首的赵明师兄一脚踹在他腿弯,他踉蹌著跪在冰面上,刺骨的寒气透过单薄的外门弟子服,直往骨髓里钻。
“听说你爹就是个拨算盘的?哈哈哈,修仙是要灵石的,让你爹多送点灵石来,说不定我们心情好,指点你一二?”
鬨笑声里,有人扯开他的衣襟,將冰冷的雪块塞进去。他浑身抖得像筛糠,牙齿打颤,却咬紧了嘴唇不肯求饶——他知道,求饶只会换来更凶的羞辱。
就在那时,一道月白色身影如疾风般掠来。
“住手!”
林景棠的声音还带著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却已有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他落在林景枫身前,月白色的內门弟子服在雪光里格外醒目,腰间佩剑虽未出鞘,但那股属於炼气七层修士的灵压,已让几个內门弟子脸色变了。
“大、大师兄……”赵明訕笑著后退半步,“我们只是和林师弟开个玩笑……”
“玩笑?”林景棠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扶起浑身发抖的林景枫,脱下自己的外袍裹在他身上。那外袍还带著林景棠的体温,有股淡淡的、清冽如松针的气息。林景枫至今记得那股暖意,像是寒冬里突然出现的炭火。
林景棠转身看向那几人,声音冷了下来:“宗门戒律第一百二十七条,同门相残、欺凌弱小者,杖三十,禁闭三月。你们是想自己去戒律堂领罚,还是我『请』你们去?”
几人脸色煞白,连连告退。林景棠没有立刻去追,而是先仔细检查林景枫的状况,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一颗淡青色的丹药。
“这是『暖阳丹』,能驱寒气。”他將丹药塞进林景枫手里,又握住他冻得通红的手,缓缓渡入一股温和的灵力。那灵力如温泉般流遍全身,驱散了刺骨的寒意。
“谢谢堂哥……”林景枫声音哽咽。
林景棠揉了揉他的头髮,那时他的笑容还很真诚,眼里有光:“傻景枫,咱们是兄弟,我不护著你护谁?记住,以后再有人欺负你,就报我的名字。若是我不在……”他解下腰间的玉佩,塞进林景枫手里,“这是宗主给的『青鸞佩』,你带在身上,內门弟子见了,多少会给几分面子。”
那玉佩温润通透,雕刻著展翅青鸞,触手生温。林景枫握在手心,觉得那是世上最珍贵的东西。
“走,我送你回去。你住的那地方太阴冷,明天我跟执事说说,给你换个朝阳的屋子。”
那一路上,林景棠一直扶著他,絮絮叨叨说著修炼要注意的事,说等开春了带他去后山采“凝露草”……那些话语,那些细节,林景枫至今记得清清楚楚。
回到那间简陋的丙子房,林景棠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里面是还温热的桂花糕。“吃吧,娘亲手做的。”他又从自己储物袋里取出一瓶益气丹,塞进林景枫手里:“每日一颗,能温养经脉。你灵根虽杂,但只要勤修不輟,未必没有出路。”
那时堂哥的笑容真亮,眼睛像落进了星星。他坐在床沿,看林景枫小口小口吃糕点,忽然说:“景枫,別管別人说什么。修仙这条路,最忌心浮气躁。你是林家子弟,我们骨子里都流著剑尊的血,哪怕暂时蒙尘,终有出鞘之日。”
“剑尊?”年幼的林景枫抬头,嘴角还沾著糕屑。
林景棠眼神闪了闪,笑著揉他头髮:“传说罢了。快吃,吃完我教你运转周天,你昨日那处关窍没冲开,我看看。”
那一夜,林景棠握著他的手,將自身精纯的灵力缓缓渡入,助他冲开滯涩的经脉。那股灵力温暖醇厚,带著青松般的生机,与他后来在传功长老那里感受到的云涌宗正统功法气息截然不同——云涌宗的灵力中正平和,如云如雾;而林景棠的灵力,却隱隱透著一种难以言喻的锐意,像松针,像未出鞘的剑。
当时他只当是堂哥天赋异稟,如今想来,那恐怕是林家血脉独有的特质。
另一件小事发生在一年前的初夏。
林景枫衝击炼气三层失败,经脉受损,躺在床上高烧不退。外门管事嫌麻烦,只给了些普通的退热草药,便不再过问。
是林景棠连夜从內门赶来,背著他一路跑到三十里外的“百草堂”,求那位脾气古怪的丹师出手。那丹师起初不肯医治外门弟子,是林景棠在门外求了一个时辰,又奉上自己积攒了半年的三十块灵石,才换来三颗“续脉丹”。
林景枫服药后昏睡两天,醒来时,看见林景棠趴在床边睡著了,眼下带著深深的青黑。见他醒来,林景棠第一句话是:“饿不饿?我熬了粥,在灶上温著。”
那碗粥熬得半生不熟,还糊了底,可林景枫一口一口吃得乾乾净净。林景棠挠著头不好意思地笑:“第一次下厨,將就著吃,下次我定能做得好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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