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二章 :混沌輓歌  无忧仙歌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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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那尊亘古酣睡的巨人,於青莲深处睁开双眼的剎那——

混沌,第一次理解了何为“被注视”。

没有怒吼,没有蓄势。盘古只是缓缓抬起了那柄揽於胸膛的巨斧,一个简单至极的起身动作,却令整个混沌的“无”都为之战慄、退避。

王青阳的灵觉疯狂尖啸,他“看”见:巨人目光所及之处,那些浑噩挣扎的蒙昧存在,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霜痕,无声无息地消融了。不是死亡,而是更彻底的抹除——从“有”的可能,归於绝对的“无”。

然后,斧刃动了。

那並非劈砍,而是定义——对於“有”的重新定义。

一道无法形容的“裂隙”凭空诞生。它不是光,而是“光”这个概念得以存在的前提;它不是空间,而是“空间”得以延伸的第一道坐標。

混沌,这孕育万物的温床,在斧刃下发出第一声也是最后一声悲鸣般的震盪——那是旧秩序的輓歌,新世界的啼哭。

清者上扬,浊者下沉。

並非物质在移动,而是“上下”、“乾坤”、“天地”这些概念,隨著斧刃的轨跡被强行鐫刻进混沌的“躯体”。鸿蒙紫气奔涌如创世之血,地水火风咆哮著显化,却又在新生宇宙的法则下迅速被驯服、沉淀。虚无在沸腾中分娩出星辰的尘埃,时间的河水找到了第一道河床,开始怯怯地流淌。

王青阳的灵觉淹没在这沸腾的伟力当中。他感到震撼,更感到一阵刺骨的冰凉。他见证的並非田园诗般的创造,而是一场沉默、庞大、不容置喙的解剖与重塑:

混沌,那包含一切可能性的母亲,正在被她的孩子肢解,用以搭建一座名为“洪荒”的崭新囚笼。

然而,混沌——这“无”的本身——岂会甘心被定义、被终结?

它从未“活”过,故无从“死”去;它甚至超越“存在”本身。这些名为“时”、“空”的枷锁,其存在本身便是对混沌的戕害。

於是,混沌的“反扑”开始了——

那些刚刚被巨斧劈开、被强行定义的“清浊”、“上下”、“光阴”,像被无形之手揉捏的湿泥,开始重新朝著“无”的概念合拢、杂糅。新生天地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那道划分一切的“裂隙”边缘,开始模糊、颤抖,仿佛一幅刚刚绘就的画卷即將被水晕开,重归於混沌的留白。

於是,巨人做出了选择。

他低头,看向手中那柄开闢鸿蒙的巨斧,没有犹豫,反手將其深深楔入了那正不断弥合、企图吞没一切的混沌裂隙中央。

斧柄在他掌中嗡鸣,化作一口古朴苍茫的巨钟——东皇钟。钟声未响,但其“存在”本身,便已定住了那沸腾翻滚、企图反扑的混沌之气,如镇纸(镇尺)压住狂草,宣告著“秩序”的威严不容动摇。

斧刃在震颤中剥离,化作一面猎猎招展的玄黑长幡——盘古幡。幡面无风自动,道道混沌剑气勃发,並非为了杀戮,而是持续地撕裂那些企图重新粘连、让清浊归一的混沌法则,確保天地之“分”成为永恆。

斧背则沉静地舒展开来,化作一幅包罗万象的玄奥图卷——太极图。金桥玉芒垂落,所过之处,新生天地间暴虐狂乱的地水火风,顿时温顺平息,阴阳分化,乾坤巩固,为新生的脆弱世界提供了最根本的稳定框架。

三件至宝各镇一方,將崩溃的边缘牢牢锚定。

巨人展臂,肌肉虬结如龙脉隆起,向上托举那不断下沉的“清”;双足踏裂虚无,向下踩住那蠢蠢欲升的“浊”。

他每一次呼吸,都化为推动天穹更高、夯实大地更厚的地火风雷。他的目光扫过虚空,左眼飞升,化作燃烧著无尽光与热的太阳;右眼沉淀,化作流淌著静謐与盈亏的太阴,为这摇晃的初生世界,投下第一缕確定的光影,划分了最初的昼夜。

但这还不够。混沌的反扑是法则层面的消融,三宝镇住的是“势”,而他需要献祭的,是自己存在的“质”。

就在这天地將定未定的剎那,王青阳的灵觉清晰地“看”向那混沌的坐標原点。盘古手中的造化玉碟辉光流转,將自身记录的、源自混沌本源的三千大道法则,如同种子般尽数射入新生虚空,为这片初开的天地刻下最底层的运行规则。

而就在玉碟旁,那株曾支撑混沌、孕育盘古的混沌青莲,却在新生天地的法则挤压与排斥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它生自混沌,结构与新生的“秩序”格格不入。莲瓣片片凋零,化为最精纯的先天灵气;莲台崩解,散作玄黄母气;根系断裂,融入大地脉络……它正以一种静默而必然的姿態,走向註定的陨落。它的牺牲,与盘古的献祭一样,皆是这场伟大创造背后,冰冷而必然的代价。

盘古低头,看向自己那正在急速消耗的、伟岸如宇宙的身躯。他没有去抵抗,反而以一种更加决绝的姿態,开始了最后、也是彻底的奉献:

他的血脉不再於体內奔流,而是从破裂的肌肤中奔涌而出,化作奔腾不息的江河湖海;

他的骨骼发出雷鸣般的断裂声,节节隆起,化作撑起四极八荒的山脉脊樑;

他的筋肉消解,铺展成沃野与平原;

他的发须飞扬,散作周天星辰,点缀在这浩瀚的宇宙星空。

他以身为锚,以骨为楔,为这个正在新生的宇宙立下了支点。

最后,那蕴含著他开天意志与全部生机的神魂,在躯体彻底化入天地的剎那,如一场温柔的光雨,洒向这个用他的一切换来、仍显脆弱的世间。其中最为明亮的几道,隱约化为三道正在孕育的伟岸神祇,以及万物心中那一点最初灵明的火种。

他以自身存在的彻底消解,完成了对新生天地最慷慨的“餵养”,也完成了对混沌最彻底的“吞噬”。

他不是“死去”,而是將自己拆解、编织,化作了这张新生世界网的经纬。每一颗星辰、每一寸山河,都浸透著他的存在;每一缕灵气,都迴荡著他最后的呼吸。

混沌的合拢,终於被这献祭般的存在本身,牢牢钉在了“曾经”。

当最后一点混沌的涟漪在盘古脊樑所化的不周山脚下平息,洪荒——这个以混沌为祭品,以古神为基石的崭新世界,终於在一片悲壮与辉煌交织的沉寂中,完成了它鲜血淋漓的初生。

王青阳的灵觉,在这浩瀚悲壮的终曲中战慄。它不仅见证了创世,更被烙下一条冰冷的法则:至高成就的背面,永远是等价的牺牲。文明的辉煌,始於对原始的吞噬与重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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