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 风起天元 无忧仙歌
寻常修士纵目远眺,只见云海翻腾,霞光瀲灩;若身负缘法、或持特定信物者,一步踏入此“带”,则景象骤变——
空间在此失去线性与常理,前一步或是寒风凛冽、雪原无垠的酷寒绝地,下一步便已置身於生机勃勃、雨雾氤氳的翡翠丛林。
並非幻阵,而是宗门將漫长岁月中征服、吸纳的诸界山河碎片,以无上伟力炼化为护宗迷阵与悟道秘境。
每一处风景,皆是一段被“消化”的异界史诗,一曲湮灭文明的残章輓歌。
真正的宗门核心,悬浮於所有空间碎片之上,是九座倒悬的巨岳。山根指向无尽虚空深处,山巔(实为底部)朝向大地,违反著最基础的物性常理,却暗合某种至高的大道韵律。
最中央的主峰无涯峰,峰顶並非尖耸,而是被削平为一道完美的“圆”,象徵道之无始无终,循环不息。
这“圆”之上,坐落著主殿“归藏殿”。殿宇材质非金非玉,非木非石,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玄黑色,宛如將一片凝固了无数星辰的深沉夜空,直接铺展为地基,塑造成廊柱,搭建起巍峨的穹顶。
殿顶並无片瓦覆盖,只有永不停歇的、来自不同世界的星辉与灵气,如璀璨天河垂落,尽数被殿身那玄黑材质吸收、转化,化为最为纯净浓郁的先天道韵,滋养一宗气运。
其余八峰,各表一道,以先天八卦方位拱卫主峰:
·震雷峰:终年雷鸣电绕,霹雳纵横,峰体本身就是一块在太古雷泽中孕育了不知多少载的“太古雷泽铁”,天生蕴含破邪诛魔的雷霆道则。
·离火峰:山体晶莹剔透,宛如巨大的红宝石雕琢而成,峰体核心封印著一朵取自某个纯粹火行世界本源深处的“初生太阳真火”,光耀万里,焚尽虚妄。
·兑泽峰:整座山峰乃是一座拥有生命的、缓缓移动的活水园林,云雾繚绕,泉瀑自生,其本源活水乃是匯聚了无数元会、采炼万水之精所化的“天一真水”,一滴可化湖海。
·……
宗內建筑风格,呈现出一种极致的矛盾与统一:造型极致简约,规模却极度宏伟。
飞檐斗拱极少装饰,线条硬朗如剑,但规模惊人——最小的讲经坛也足以容纳万人同时听道;最寻常的弟子居所,也堪比人间帝王的宫殿。
这並非为了炫耀奢华,而是为了“容纳”与“转化”。整个上清仙宗,从宏观格局到微观建筑,都像一台精密、庞大、高效运转的“文明熔炉”,不断吞噬、分解、重组来自诸天万界的养分,壮大自身,迈向那无人知晓的终极。
……
清虚峰,真光居深处的一方静室,
便悬於这宏大意象的一隅。
此峰悬於主峰侧翼,沐浴在无涯峰垂落的星辉灵瀑边缘,光线被巧妙地折散,室內笼罩著一种介於虚实之间的朦朧微光,仿佛现实在此地也变得踌躇不定
女子盘膝而坐,双眸微闔,膝上横陈一柄连鞘长剑。
剑名“宵练”——取“方昼则见影而不见光,方夜则见光而不见形”之意。此刻,它正静臥於青玉剑鞘之中,却仿佛根本不存在於此间。
唯有当女子修长指尖偶尔拂过剑柄时,周围的微光才会盪开一圈肉眼几乎难辨的、水波般的空间涟漪,昭示这柄曾斩神诛魔的仙剑,正温顺地棲息於她的掌心。
女子静坐凝思,低垂的眉眼中藏著锋锐,嫻静的仪態中裹挟著风雷。
她已这般静坐了许久。
不为修炼,非是悟剑。只是等待。只是……静候。
突然——
静室中並无气流扰动,女子周身的微光也毫无变化。但就在某一剎那,仿佛有一缕无形无质、直透神魂的微风,轻柔却不容忽视地拂过了女子坚守如一的道心,微微扰动了那古井无波的神念心湖,让她从深沉的入静守一中,自然而然地脱离出来。
“……嗯?”
她並未立刻睁眼,只是唇角几不可辨地,向上弯起一个极清浅、却瞬间柔化了所有锋锐的弧度。
“起风了?”
她於心中自问,旋即自答。
“呵……许是,心……动了。”
她將那一瞬的神魂微澜,归结於自己定力未臻至境,心湖仍会因牵掛而泛起涟漪。
她调整呼吸,意守丹田,准备再度沉入那无思无虑的静定之境,继续她安静的守望……
然而,就在她心念將定未定之际——
咚。
一道清晰无比,甚至带著某种欢快韵律的胎动,自她小腹深处传来,力道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明確,更……有力。
那个蜷缩在她体內的小小生命似乎能感知到外界的一切——能感知到母亲指尖流淌的剑意,能感知到这静室中无处不在的、来自无数被吞噬世界的法则迴响,甚至能隱隱感知到……脚下这整座上清仙宗、宏大、深不见底的呼吸韵律。
女子终於,缓缓睁开了双眼。
眸中似有清冽剑光一闪而逝,旋即化作比星辉更温柔、比春水更漾动的澄澈波光。
她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微微隆起、被柔软衣料覆盖的小腹上,那里仿佛正蕴藏著一轮即將喷薄而出的、温暖的小太阳。
“又不安分了?”
女子垂下眼帘,似在自语,又似在与腹中那神奇的生命对话,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落在了剑锋上。
这一次,她清晰地知道。
原来並非心动。
而是风……
真的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