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往事如剑,回眸千载 无忧仙歌
剑阁千载,不过弹指。
可有些光,照进生命深处,便成了永不褪色的印记。
比如初见时,他徒手拋山的背影。
比如紫府中,那缕自行游向深渊的剑意。
……
裴真定正式拜入上清仙宗门下,於乾天峰“藏剑阁”拜謁师尊孔周后,方才真正开始修行那部名震诸天的《上清剑经》。
她的资质极高——高到令阅尽诸界剑修的剑道巨擘孔周,在首次引导她感悟剑意时,都忍不住感嘆:
“你若早生数千载,宵练……或许不会择我。”
此话绝非虚言。
当孔周將一缕最本源的《上清剑经》剑意渡入她眉心紫府之时,那剑意竟如游龙归海,非但未曾有丝毫排斥,反而自发与她天生剑骨共鸣,牵引著那尚未觉醒的神魂,向著剑道本源的更幽深处沉潜。
那一刻,乾天峰剑阁內万剑低鸣,孔周元神中的宵练剑亦在鞘中清越长颤,如遇故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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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则,裴真定走的路,终究与师尊不同。
孔周的剑,是“虚实之间,斩神不斩形”。宵练出鞘时,往往不见剑光剑影,对手神魂本源便已留下道伤——那是直达本质的、近乎“道”的剑。
而裴真定的剑,更“实”些。
她承袭了宵练剑,却未完全承袭师尊的剑道。她以《上清剑经》为基,融匯北冥裴家《寒渊真法》对“至阴至寒、凝练锋芒”的极致追求。
同时,她更凭藉真传之权,遍览宗门自数十个以剑道闻名的世界中掠夺、整理而来的剑法典藏与感悟玉简。那些世界中,有的剑走轻灵,讲究一剑破万法;有的剑势厚重,追求以力证道;有的剑意诡譎,专攻心神破绽……
她像最耐心的淘金者,又似最高明的织工,以《上清剑经》为经,以《寒渊真法》为纬,以诸界剑道为线,取神髓而去形跡,最终编织出一条独属於她的道路——
她的剑,圆融无碍,可於“虚实有无”之界,隨心转换,了无窒碍。
一念起,剑可化虚,縹緲若无,视物质防御如无物,直抵神魂核心,斩灭灵光;一念落,剑可化实,锋锐无匹,其锐可斩法宝,可裂天地。
更可怕的是,这种转换毫无徵兆,对手根本无从判断下一剑会是何种形態。
更可怕的是,转换毫无徵兆。对敌之时,往往一念之间、一剑之中便蕴虚实数变,防不胜防。
你凝神防备那斩魂虚剑,下一瞬袭来的却是裂天锋锐;你鼓荡气血硬撼实体威能,剑光却悄然化虚,在道心上留下冰寒刻痕。
“你这丫头,这路数……比为师当年,还要『不讲道理』几分。”一次师徒论剑之后,孔周看著袖口那抹细微的、仿佛被极寒冻结又瞬间被无形之力抹去的奇特剑痕,摇头苦笑,眼中却满是欣慰与激赏。
“为师的剑,虽无形,尚有道可循,有『虚』的轨跡可察。你的剑……”
他顿了顿,似在寻找最贴切的形容,“根本就是隨心所欲,虚实由心。”
彼时,裴真定已与王融光结为道侣。两人之名,並称上清年轻一代的顶峰。
而王融光在《八九玄功》上的造诣,亦如道號“融光”所言,不断熔炼万法,光芒內蕴,日益臻至不可思议之境。
他早已不再满足於曾经那个以蛮力摧山断岳的阶段,开始深入参悟这部由道门祖师“观摩”上古巫、妖二族所创无上炼体玄功的更高奥义——“八九变化,玄功无量”。
他能化身雷霆,一瞬千里;能缩地成寸,咫尺天涯;更能法天象地,头顶苍穹脚踏大地。
而他额间那天罚之眼,也在无数次祭炼中愈发神异,已能初窥虚妄,直视法则本源。
道侣二人,时常切磋印证,互作砥石。
王融光肉身几近不坏,气血如烘炉,力量霸道绝伦,走的是“一力降十会,万法皆可破”的刚猛路子。任你千般法术,万种神通,我自一拳破之。
裴真定则剑意通玄,虚实变幻由心,更兼对敌时洞察入微,往往能於间不容髮之际寻隙而入,以巧破力,以虚击实,走的是“一剑破万法,虚实不由人”的灵巧之道。
两人交手,动静远超寻常元婴修士斗法。时而雷霆漫天,剑光纵横,打得坤地峰周边云海翻腾,虚空生痕;时而又寂然无声,唯有无形的气机与意志在方寸间激烈碰撞,凶险处更胜刀光剑影。
然而无论战况多么激烈,最终总能在即將触及彼此底线、可能造成真正损伤的剎那,默契收手。而后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那笑容里,有对彼此进步的欣喜,有对道侣强大的自豪,更有无需言说的、深入骨髓的信任与理解。
“你若全力睁眼,我的剑未必能近你身。”裴真定曾言。
“你若全力出剑,我的眼睛未必来得及睁开。”王融光应道。
他们是道侣,是彼此生命中最亲密无间的另一半。他们也是对手,是道途上互相砥礪、彼此追赶、最想超越却又最乐见对方强大的高峰。
……
静室中,回忆如潮水退去。
腹中的孩子又动了一下。
这次力道比以往都重,让裴真定微微蹙眉。
王融光立刻察觉,手掌贴上她的小腹。掌心温度透过衣料传来,温和而厚重的《八九玄功》真元缓缓涌入,与裴真定的剑元交融,形成一种独特的、阴阳平衡的温养之力。
“这小子……”王融光忽然笑了,“是在抗议吗?將来怕是要把我们俩的本事都学了去。”
“也许。”裴真定也笑了,“他能感知到外界的一切。你的杀气,我的剑意,还有这宗门里无处不在的……那些被吞噬世界的哀鸣。”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很轻,却令室內的暖意凝滯了一瞬。
王融光唇角笑意淡去,化为深沉静默。裴真定亦不再言语,只是更紧地与他十指相扣。
上清仙宗的强大与辉煌,如同建立在无尽深渊之上的琉璃巨塔,光华璀璨,令人目眩神迷。而支撑这巨塔的基石,便是对诸天万界持续不断的“吞噬”与“消化”。
这是所有宗门高层、核心真传心知肚明,却很少宣之於口的冰冷事实。
每一个弟子呼吸的每一口浓郁的灵气,都可能掺杂著某个逝去世界的最后嘆息;每一次闭关悟道时捕捉到的灵光一现,都可能烙印著一个湮灭文明的智慧结晶;每一部看似寻常的功法典籍背后,都可能承载著一段被征服、被拆解、被吸收的异界文明史。
这是恩赐,也是原罪。
“祖父和父亲说,这个孩子生来就会背负这些。”王融光的声音很低,“他会比我们更清楚地感知到『吞噬』的真相,因为他……就诞生在这真相的中心。”
裴真定並未立刻回应,只是將与他交握的手,轻轻移到自己隆起的小腹上,让两人的掌心共同感受著其下那鲜活有力的生命搏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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