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先立法,再执法 我,朱雄英,大明第一圣君
“孙儿斗胆建议,可命三法司会同巡按逐一详加甄別,明察其受贿多寡、是否主动索贿、有无欺压百姓。”
“將其中情节严重者归於『首恶』同党,其余情节轻微或確係被动者,则可革职、追赃、罚役,予以生路。”
“如此,则元凶得惩,国法昭彰;胁从获宥,民心感念。更彰显皇祖父赏罚分明、依法治国的圣君之度,垂训后世。”
这番话条理清晰,字字恳切,朱元璋面上的意外渐渐化作深思,目光紧紧锁在朱雄英身上,渐渐化作了毫不掩饰的讚许之意。
朱標脸上的表情逐渐僵住了,胸口的起伏也开始逐渐平缓。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对朱雄英说些什么,却还是没说出口,只剩下几分怔忪。
朱雄英说完,便重新低下头,眼睫垂得极低,將眼底所有情绪尽数藏起。
只留给朱元璋与朱標一个恭顺的侧影,任谁也瞧不清他此刻的神情。
原本他也以为朱標是那个后世称颂的完美太子,可如今相处日久,才渐渐觉出不对劲。
除了那个所有人都称颂的“仁德”,实在没看出来他有什么突出的能力。
关键是这所谓的“仁德”,基本上也是针对这些官员、士绅,而不是平民百姓们。
当了这么多年太子,连与自己的老爹如何顺畅沟通都弄不明白。
连“上有尧舜之君,则下有尧舜之民”这种不切实际的屁话都能说出口,当真是被儒家学说洗脑洗得太深。
殿內的沉寂又持续了片刻,朱元璋忽然发出一声长嘆。
他看著低头恭立的朱雄英,又瞥了一眼站在一边的朱標,眉峰舒展开来,语气里带著几分豁然:
“雄英说得在理,纲举目张,相辅相成,標儿,就这么去做吧!”
“儿臣遵旨。”朱標当即躬身领命,语气已经恢復了沉稳,“此事是儿臣思虑不周,未能与父皇好好商议,今后定当审慎行事。”
朱雄英將朱標的反应尽收眼底,没说什么,心中却有另一番思绪。
朱元璋铁腕肃贪,肃清蠹虫、稳固根基,这绝对是对的,乱世用重典,本就该让贪官污吏闻风丧胆。
只是,他杀得太过隨意了。
这般不问青红皂白的杀戮只能让人滋生恐惧,而且这种恐惧只是针对他个人,根本无法形成长久的约束之力。
明明《大明律》中早已列明相关律条,对主犯、从犯的界定清清楚楚,定罪量刑本该有章可循。
可实际上定罪量刑往往全凭他一己意志,动輒广泛株连,不分罪行轻重、不分首犯从犯,一概同罚。
自己制定了游戏规则,自己却又不能严格遵守,这游戏又怎能玩得长久。
先立法,再执法的做法才是上策。
这些念头只在朱雄英心底一闪而过,他转念一想,想来朱元璋不可能专门召他来参观父子两人吵架,必是另有干係。
此刻见他们父子之间的问题已经解决,不由得开口问道:“皇祖父传召孙儿前来,不知有何吩咐?”
朱元璋面色骤然一沉,先前缓和的氛围瞬间消散,眼底覆上了一层冷意。
他没直接应答,而是伸手从御案堆积的文书中抽出一份卷宗,卷宗封面是深褐色的牛皮纸,边缘繫著暗红色的绳结。
朱元璋用指尖按住卷宗,轻轻往前一推,卷宗顺著光滑的御案表面滑到朱雄英面前:“你自己看看便知。”
朱雄英上前一步,俯身拿起卷宗,掀开。
目光扫过卷宗上的字跡,一股怒火瞬间从心底躥起,直衝颅顶,耳根瞬间涨红,呼吸也陡然粗重了几分,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厉色。
他死死攥著卷宗,刚准备开口说些什么,可眼角的余光瞥见御座上朱元璋沉凝的目光时,又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粗重的呼吸渐渐平復。
眼底的厉色也被他强行敛去,只余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