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改命 小姐与长工
“哪儿的话,光长个子不长脑子,天生干粗活的命。没见大姑娘手上拿著东西么,还不帮把手。”
男人顿了顿,走到黄初身边看了她一眼,也没主动伸手,仿佛倒希望黄初像昨天那样被他嚇到退开,刚好拒绝了他。
赵师傅对黄初道:“大姑娘別累著自己,顺路的事,您儘管吩咐他。”
他手里有根长竹竿,晒得发黄,用来指点徒弟方位,这时一竿子抽在徒弟背上,破风的声音让黄初忍不住一哆嗦,男人却像习惯了,浑然不觉痛,被抽了才向黄初伸手。
“你看看,不抽不动弹,牲口一样。”
黄初怕赵师傅还打他,赶紧把手上的画轴递过去。
“你跟我来吧。”
她低声道,也不再看男人,匆匆往前走。
身后的脚步声很稳当,一直不远不近地跟著她,到了厢房外面,又很自觉地站在较远的地方,不窥视。
黄初从他手上接过画轴,“你去忙吧,我拿进去就行。”
男人也不说话,转头就走。
黄初忍不住问他:“你师傅老是打你吗?”
男人的脚步顿了顿。他的背影很宽阔,是黄初熟悉的,但是黄初记忆里的男人没有这么瘦,瘦到如果不是天生骨架大,黄初仅凭上辈子的记忆不会认得出他。
她皱著眉又问:“你师傅不给你饭吃么?”
仿佛是听到他哼了一声。男人一个问题都没回答,只顿了一下就走了。
进到厢房里,黄初看见娘靠在床头看书,爹坐在边上写字,安安静静的,一点不像昨天吵了嘴。
她把画给爹,又坐到娘床边端详。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好像昨天之后明明什么都没改变,娘还是只吃那些药,胃口也就那样,可整个人、整张脸似乎都有了血色,没有了之前的那种縈绕著的死气。
“娘今天好点没?怎么眼圈红红的?”
沈絮英在女儿面前难为情,不好说跟丈夫吵嘴吵哭了,拿册子挡住了眼睛,“……许是没睡好,但是精神好多了。”
“我看著也是,娘比昨天早晨有血气。”
爹在旁边一边开捲轴看画一边嘀咕:“我就说你娘是自己给自己憋坏的,早点听我的话,不至於病这么久。”
“你还说!”
黄初內心忽然有一种感觉。
不能跟爹娘说,但她自己回味著,越发確信:她昨天应该是做对了。
娘不会再病下去,她会一天天好起来了。
这算是改命么?
只是一点小事,把一件前世说不出口、也认为没必要报给男人知道的后宅齟齬告诉了爹,一句话的事,就救了娘的命?
黄初忽然觉得胸口翻涌起特別激烈的情绪。她匆匆出了厢房,蹲在廊下的墙脚,强压著自己呼吸。
她是高兴,娘没事了她当然高兴,可她也……好恨。
她好恨自己前世到底过了个什么日子,她竟是什么都没做,连说一句话这样的小事都没做,眼睁睁看著这个家分崩离析么?
那她最后被卖倒是她的现世报了。
黄初捂著嘴,忍不住苦笑出来。
现在她知道了,她能救娘,就能救妹妹,救爹,救这个家。救她自己。
她会保住这个家的。
直到翻涌的情绪平息下去,黄初站起来准备回去找罗三和祝孝胥。
眼前忽然闪过那个高大而薄瘦的背影。
他……需要她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