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私情 小姐与长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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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间用罢饭,赵师傅回到屋里午睡。中午还跟厨娘调笑,討来喝了一点酒,马上面孔通红,脸上的毛也竖起来。
徒弟並没有跟著他回来,仍留在连廊上,午饭也没吃,连他那份一起给赵师傅吃掉了,黄宅的人也不知道。
赵师傅跟他发脾气,因为快一旬未见到黄初来他们面前,才知道后宅的规矩规训女眷,更规训他们这些下等人,主子愿意,什么规矩都可以破,主子不愿意,他望破了天也见不到一个裙角。
但他並不愿意承认,承认了就代表之前言之凿凿要从黄初身上谋好处的那番话是异想天开,在徒弟面前丟人。於是反而向徒弟发难,怪他失了贵人喜欢,不给他饭吃,哪一笔看不顺眼便动手打他。
背后是一道道交错的淤痕。赵师傅老当益壮,手劲且小不了。做老师傅久了,打徒弟甚至有了心得:面上薄薄一层皮都不会破,可是下面的肉都烂肿了,蓄著脓水不发出来,渐渐连周围的好肉都被浸了毒,泛出恐怖的黑紫色。
男人不能躺,人家的园子里也不能趴,只能盘腿坐在高高的架子上打盹,胳膊撑在身后,两只肩膀顶起来,扯到背后的皮,仿佛要撕脱一样的痛,他脸上也一点不见痛色,眉头都不皱一下,只额角轻微地沁了汗。
早春正午有风,凉凉的吹到他脸上,令他想起一张害怕他又忧惧他的脸。
你师傅老是打你么?
你师傅不给你饭吃么?
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问的话倒像是什么都知道。
男人倒觉得黄初不来的好。赵师傅的话他向来不当回事,但他也有点觉得惹得赵师傅乱生綺思,一部分责任在黄初自己。
她那样的女人,就不该到他们这等男人面前乱晃。她的世界跟他们的世界根本不一样,她学的规矩,她对下人的善待,在他们的世界完全是另一种危险的信號。
没人教她这些,也很自然,若不是他们来她家修园子,她根本一辈子不用接触到他们这种人。
男人不像赵师傅,一把年纪还发梦。他只看眼下,什么东西能结结实实落他手里,学到手的本事,吃到嘴里的饭,只有这些重要。旁的不属於他的,他连多看一眼都懒得。
风吹过廊,带起园子里翠绿的叶子簌簌地摇晃,露出后面另一片深浅不一的绿。一片艾绿妆花织金的裙摆。
不留心甚至发现不了。
黄初来园子里真的只是意外。
她都避开了东侧连廊。午饭后小妹给奶娘带回去哄睡,爹和娘也歇了,她怕落了单被罗三找上,上次婶娘来过之后罗三便有一种焦躁逼人的感觉,都知道她在这里的时日不多了,黄初不想徒增麻烦,便避开她到园子里来散步消食。
走没多久就听见哭声,她还以为是哪个丫头打了东西怕被责罚。
刚走过去没两步,露出一片桃红的袖子,她心里一惊,还来不及顿足,就看见那袖子贴上一片苍青色直裰的衣襟。
身体的本能让她捂住了自己的嘴,可她在的位置已经走出了花圃的遮挡,那边两个人不消回头,只要眼神稍转转就会得发现她。
也就眨眼的功夫,黄初已经预备好自己要撞破人家的丑闻了,忽然背后一紧,被一股迅疾又克制的力道拽到了一株比人还高的山茶树后面。
春风又起,那边的人听见窸窣的动静,警惕地回头,只看见小路上落著一朵盛开的山茶,仿佛是风吹落的,再无其他痕跡。
祝孝胥才收回眼,握著胸口递上来纤弱的手,低声道:“別哭了。你的心意,我知道。”
这话清清楚楚传进黄初耳朵里。
她瞪大了眼睛,下意识与还拽著她不鬆手的男人分享这一种勘破私情的惊讶。
男人依旧是眉头紧皱。像是不愿意和她成为听壁脚的盟友,不愿意有任何眼色交流。
也有点像困惑。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这样的跟了过来。
他不该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