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供述 小姐与长工
奶娘蜷缩的脊背哆嗦了一下,家鼠一样细碎的语气变得更急促了。
“大姑娘要我说什么,我不明白,大姑娘息怒……”又马上转向黄兴桐磕头,“老爷明鑑,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黄初打断她,“你先头说的那些我一个字也不信。容娘自己再能跑也跑不到婶娘家,家中也没有別的大人能带她过去,你一定瞒了什么!现在不说,就只能去官府说了。”
奶娘不禁嚇,一听见官府便软倒在地上了,只是哭,一句整话也说不齐全了。
书房里一阵寂静,外头风吹雨打,木头窗户缝隙里漏进的风与哭声简直分不清,都是低低的呜咽。
黄初皱眉道:“你也带了容娘这么些年,总该有些感情。她被人害得这样,命差一点就没了。我娘哭得人都快挺不住了,她待你难道不好?你忍心瞒著不说,让欺负了她们的人就没的报应么?”
许是报应两个字起了效——当然也不是为了让坏人有报应,而是奶娘害怕自己瞒著不说也有一天会遭到现世报——奶娘又抽噎了一声,缓缓撑起身子,从怀里掏出一个手帕包,放在地上摊开了,里头有几两碎银子。
“这是什么?”
“昨儿……昨儿夜里隔壁有个老妈子来找我,带了点土產说是认认人,今后有得相处,我就留了她吃杯茶。结果说起了罗姨娘进了门的日子怕是不会好过,那边大夫人手段高,又有儿子,罗姨娘让大老爷吃两天新鲜的也就完了。她说罗姨娘正为这发愁,说是要能有个一儿半女,好歹是黄家血脉,她有孩子傍身,起码有一个依仗。老妈子说她同情罗姨娘,便给她出了个主意,乡下有个说法,新婚喜被上放个乾净的孩子上去爬一爬,沾沾喜气,新婚当晚便能引得天上的仙童投胎来这家。咱们这儿正好有个容哥儿不是?只是让嫡出的姑娘去给姨娘……她们怕二夫人不同意,便偷偷来问我,只今天人都不在的时候,她来抱了容哥儿过去,一会儿就能送回来,神不知鬼不觉,什么影响也没有。又塞了我这些银子,我便一时蒙了心……”
后话没脸再提,又伏低了身子哭起来。
黄初心里有了数,替她说道:“所以今天你是早就准备好了竹夫人,防著有人进来看。韩妈妈来了一次,让你糊弄了过去,可你没想到我又来了,揭开来,你不敢说你拿了那边银子將姑娘『借』了出去,只能说瞎话。”
“是,是……”
“那边说借了容娘一会儿就送回来,可是带走了就没带回来,已经迟了太久,你一面怕出了岔子,一面又不敢声张,你自己也不乾净,说实话你第一个逃不掉。所以我和韩妈妈商议著分头找人的时候,你明知容娘不在园子里,你也没告诉我,反而演出失魂落魄的戏码给我看。”
“我、我不敢的,大姑娘……”
“也是,许你那样子不是演的,你是真失了魂,但不是为著担心容娘,你只是担心你做了错事,迟早让我们知道!”
言语像石头压在了奶娘的肩上,彻底坍了下去。
黄初与黄兴桐商议:“爹,那老妈子与后来追出来的一定是同一人,带奶娘去认人,再审问她,应该就能得出实话,究竟是罗姨娘还是婶娘做的,就清楚了。”
黄初眼神坚定,一心只想著能替妹妹找出害她的元凶,恨不得现在就能拎著奶娘衝到隔壁去对峙。
只是黄兴桐仍沉默不语,半晌他道:“这样不好。”
“什么?”黄初不解道,“什么叫不好?”
“这件事不能我们去查。”
“怎么不能。”
黄兴桐皱著眉,倒像是他也不耐烦似的:“我们今日已经坏了大哥的宴席,马上又带著人去质问他的姨娘与太太是不是做了阴谋要害我的孩子,便是最后真查了出来,不是姨娘就是太太,哪一个是好听的?我们能做什么,真的把女眷送进官府么?”
“……”黄初哑然。
她差点脱口而出难道不行么?谁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敢作敢当,害了人还不许人报官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