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修真根子 虫西游
第二枚铜钱投入火中。
火焰腾起,多数铜钱顺利化为灰烬,青烟裊裊。
却有三处火堆,铜钱只燃烧了一半,火苗便突兀地矮了下去,像是被无形之水浇灭,留下半枚焦黑的残片。
那三位长子长孙脸色瞬间涨红,如同被人当眾抽了耳光。
败家根子!
他们盯著那半枚残钱,嘴唇哆嗦,眼神里混杂著难堪与惶恐。四周的目光如针般刺来,鄙夷,同情,庆幸,更多的是“果然如此”的瞭然。
“不真不孝……”
“平时看他们就知道……”
“只烧出一枚真铜的败家根子!”
能奉养出甲子老人的,都是镇上村里数得著的门户,家业本该由他们这嫡长的肩膀稳稳扛起,传承下去。
可今夜,这半枚熄灭的铜钱,比任何族规家法都更有力地宣告了他们的不堪。
得不到先祖庇佑的败家根子!
头七之后,族中长辈必定另选贤能接替。
剩下的五人,不约而同地鬆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塌下些许。
但这轻鬆只持续了一瞬,隨即被更沉重的期待取代。
第三枚铜钱被郑重地投进火堆。
火焰再次燃起。
这一次,过程显得格外漫长。
有人死死盯著铜钱边缘舔舐的火苗,额角渗出细汗;有人闭著眼,嘴唇无声翕动,像是在向列祖列宗祈求。
铜钱在火中渐渐变形。
其中四簇火焰,先后熄灭了。
有的只烧了三分,有的已经烧到了七分,但终究是没能走完那圆满的一圈。
烧了七分的那位,脸上先是掠过一丝不甘,隨即化为深切的愧疚,看向自家老人棺槨的方向,深深垂首。
烧了三分的,则是茫然与失望交织,似乎不明白为何至此。
另外两人,却是悄悄的鬆了一口气,一家之主的位子,好歹是保住了。
能烧完第二枚,便是,守成根子!
最终,所有人的目光,全落在了唯一剩下那个人身上。
他拋下的第三枚铜钱,已彻底化为一小撮灰白的余烬,被夜风轻轻拂去。
中兴根子!
能烧完第三枚,意味著他的孝心纯粹而坚韧,得到先祖最大程度的认可与庇佑。
这样的心性,被认为足以引领一族乃至一乡走向兴盛。
乡老之位,几乎已是他的囊中之物!
这是个约莫三十出头的汉子,面容敦厚,甚至有些木訥。
在眾人聚焦之下,他悄悄撇了唐决一眼,眼底掠过一抹异样的野望……乡老虽好,好得过神仙?
他没有再去看任何人,也没有流露出半分得意,只是默默捡起了第四枚铜钱,拋进火堆。
火焰燃起,烧掉了小半圈,然后,毫无徵兆地,灭了。
“唉……”
人群中响起一片嘆息。
巨大的失落,令那汉子脸色苍白,一步之遥啊!
能烧完第四枚,就是传说中的修真根子!
就能迈出当神仙的第一步!
张乡老摇了摇头,乡里已经將近百年没出过修真根子了,哪有这么容易?
比起神仙根子向上爬的野心,他更忧心乡里的人才凋零。
过去的孝祭,总有两三个中兴根子,竞逐下一任乡老。
这次,就这一根独苗……想到这里,张乡老下意识地往唐决看去,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唐决的眉头已经拧成了一个川字!
长子长孙作为家族最大利益的继承者,平日享用的资源最多,理论上“孝心”也该是最真最厚的。
可这八家望族的长子长孙,拢共只烧出了十四枚真铜!
这数字,寒磣得让他心头冒火。
但做土地公这一行,有规矩,不能去评价因果。
一股烦躁涌上心头,被他强行压下,化作脸上更深的寒霜。
“次子,次第接上!”
队列移动,第二批人上前,跪拜,摆阵,烧钱。
火焰明明灭灭,青烟断断续续。
唐决背著手,站在场边,脸色隨著一枚枚铜钱的熄灭,越来越沉,越来越冷。
火光將他侧脸的线条照得如同石雕,只有眼底偶尔闪过的厉色,显露出他心头的焦躁与怒意。
张乡老站在不远处,额头上冷汗涔涔,顺著皱纹沟壑往下淌,他也顾不上去擦。
每次有铜钱未能燃尽,他的眼皮就跟著跳一下,脸色白一分。
等到最后一个子代烧完,晒穀场上寂静得可怕,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夜风穿过远处枯树林的呜咽。
所有人都垂下目光,生怕与唐决那冰冷的视线对上。
完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 /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