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三言讖 太平天国1854
时间(初七日)、地点(阜城、临清、连镇)、人物(吉文元、许宗扬)、事件(败、亡、丧、没),具体得令人头皮发麻!
而后半的“破解之策”,更是大胆,完全跳出了寻常援救的思路,直指关键,要快、要狠、要直插要害!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预言”或“献策”。
这简直像是……亲歷者事后的復盘总结!
可它偏偏以“天兄託梦”的形式,从一个远在天京的小小两司马口中说了出来!
但凡长耳朵的都听得出来,这玩意儿现编是编不出来的,而且颇具章法!
杨秀清脸上那点若有若无的嘲笑,早就没了踪影。
瞳孔猛然缩紧,死死盯著赵木成,像是要把他整个人看穿。
一股寒意,从杨秀清脊背爬上来。
杨秀清心里的震动,远比脸上表现的强烈百倍。
如果说,赵木成先前准確说出“林凤祥、李开芳退守静海”,还可以用“军情泄露”来勉强解释。
或许是洪秀全或韦昌辉为了扶植这个棋子,故意將刚刚得到的前线密报告知於他,好增加其“预言”的可信度。
可刚才那段“三字讖言”里的信息,特別是后半段,就根本不是“泄密”能说通的了!
暂且不论那如同亲见般描绘出的“退阜城,文元亡,临清败,陷连镇”的残酷未来图景。
这些毕竟属於对战场態势的“预言”,尚有模糊揣测的余地。
单是那“初七日,出三万”和“许宗扬,不可用”两句。
杨秀清心里头那点自以为是的揣测,就跟纸糊的似的,哧啦一下被捅了个对穿!!
“初七日,发援军三万北上。”这正是杨秀清在接到北伐初步不利的奏报后,於昨夜独自在书房中,对著地图反覆推演,刚刚在心底初步形成的一个应急腹案!
具体兵力,出发的大致时间,都还只是杨秀清脑海中的几个念头,连最心腹的东殿兵部尚书都未曾正式商议,更未形成文书命令!
这赵木成,是如何得知的?难道他能看透人心?
还有“许宗扬,不可用。”许宗扬是冬官副丞相,此时在安庆,確实在候选將领名单之中。
杨秀清对其智略有余,勇猛不足的评语,也仅仅是在评估时一闪而过的个人判断,从未宣之於口!
这赵木成,又凭什么如此篤定地代“天兄”发出这近乎否决的断语?
寒意控制不住地蔓延全身。
杨秀清自负智计超群,城府深沉如海,心思之縝密,谋划之隱秘,自信当世无人能窥其堂奥。
洪秀全不能,韦昌辉更不能!
若说有人能提前预判甚至洞察他连草稿都未打好的核心军事构想,这比直接告诉他“天兄託梦”更令他感到荒诞!
那么,排除了“被人看透”这个杨秀清绝不相信的可能性之后,剩下的解释,就只剩下那个最不可思议,却也似乎唯一的答案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便在杨秀清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杨秀清比任何人都清楚“天父下凡”是怎么回事,那是一场精心策划,用以攫取无上权力的表演。
正因如此,杨秀清內心深处对於“鬼神之事”,长久以来是存著一份清醒的利用心態。
可是,眼前这无法用常理解释的一幕,却动摇了这份“清醒”。
在这个时代,即便是最顶尖的权谋家,对冥冥之中的“天命”,也保有一份天然的敬畏。
毕竟,他杨秀清,一个曾经的烧炭工。宝座上那位洪秀全,一个屡试不第的落魄书生……
若无那套“受命於天”的神话加持,如何能走到今天,坐拥这半壁江山,极尽人间尊荣?
“难道这世间真的存在天兄,真的有託梦之事?”
一丝极其微弱的恍惚,快得像错觉,掠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