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荒唐法 太平天国1854
质疑声再也压抑不住,在殿中低低迴荡。
许多人看赵木成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惊疑,变成了被疯子作弄的恼怒。
在严酷的战爭现实面前,这等玄虚之言,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甚至可笑。
然而,在这片怀疑与躁动中,有一个人,心思却拐向了另一条路,那便是杨秀清。
杨秀清能从烧炭工爬到今日位极人臣,靠的绝不只是“天父下凡”的把戏,更是异於常人的敏锐,和敢跳出框框的胆识。
此刻,眾人觉得赵木成荒唐,杨秀清却品出了別样滋味。
杨秀清是这么想的:
如果赵木成真是洪秀全或韦昌辉安排的棋子,意在用“天启”制衡自己,那他们必然会为这颗棋子备好一套至少听起来切实可行的“献策”,以便攫取权力。
比如详尽的排查方案,具体的防御调整,甚至指出几个可疑人选来取信。
可赵木成给出的,却是这么一个完全违背常理,近乎痴人说梦的“神力方案”。
这不但无法取信於人,反而会立刻招致所有人的质疑,让背后之人陷入被动,这根本不符合权力博弈的常理。
那么,排除“精心策划的棋子”这个可能后,剩下的解释就微妙了:
一个正常人,一个想藉此出头的人,绝无可能在这决定生死的金龙殿上,当著天国所有核心人物的面,拋出这样一套註定被嗤之以鼻,甚至引来杀身之祸的“胡话”。
除非他真有某种“凭恃”:
他真的是在复述“天兄”的原话,而“天兄”的智慧,本就超越了凡人能理解的范畴。
“越是不可思议,反而越可能是真的……”
这个念头如幽火,在杨秀清深不见底的心湖中悄然亮起。
杨秀清原本就因自己心底的调兵盘算被赵木成说破而有些疑神疑鬼。
到了这会儿,杨秀清心里那桿秤已彻底偏向了“天兄託梦”这一头。
神跡,本就不能以常理揣度。
既然已经信了大半,那他杨秀清就必须得第一个站出来,把这“神跡”给坐实了。
这么做,反倒最能显出他东王代天行事,全知全能的份量。
於是,在满殿譁然与质疑声中,杨秀清的神情渐渐从惊愕转向沉思,最终归於一种异样的平静。
杨秀清甚至没去看那些议论纷纷的官员,而是目光如炬,再次投向赵木成,开口问道。
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
“既然天兄已有如此玄妙安排,那我等是否只需静候其变即可?”
这一问,宛如又一记无声惊雷,在殿中炸开。
东王……东王这是在说什么?
东王非但没驳斥这荒谬的“方案”,反而顺著话头问了下去?
语气里,甚至透著请教与確认的意味。
殿內瞬间死寂,所有嘈杂像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掐断。
眾人看看面色平静,甚至透出几分郑重的杨秀清,又看看殿中挺立如松的赵木成,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混杂著更深的茫然与敬畏。
东王的態度,从“三字讖言”起就已古怪,此刻更是彻底顛覆了眾人的认知。
连东王都如此……
难道,这不可思议的“神力”,竟是真的?
一直冷眼旁观的北王韦昌辉,这会儿脑子里也是嗡嗡的,心思转得飞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