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討好意 太平天国1854
西两那边,则是一片死寂的绝望,许多人深深低下头,不敢再看场中那个捧著红色官袍的身影。
旅帅朱富贵趴在地上,更是连头都不敢抬,心里只剩下无尽的庆幸和后怕。
幸亏,幸亏自己刚才捡回了一条命!
杨继明眼瞅著王怀安变戏法似的捧出那套簇新官袍,脸上险些没掛住,心里早骂开了:
这伺候人出身的奴才,钻营討巧的功夫真是刻到骨子里了,见缝插针,卖乖抢功的手脚比谁都快!
可面上,他终究是东殿承宣,得有气度。
杨继明按下那股被抢了先的不快,朝赵木成一拱手,语气倒听不出异样:
“赵兄弟,今日事已了,我这便回东殿復命。咱们……明日再见。”
”这“明日再见”四个字,杨继明说得稍微重了那么一丝,显然指的是带李大怀登门“赔罪”那档子事,那是他杨继明手里的牌,可还没打呢。
赵木成自然听得懂这弦外之音,他捧著托盘,態度恭谨:
“有劳杨承宣今日亲自坐镇,主持公道。木成恭送杨承宣,明日定当扫榻以待。”
话说得漂亮,既给了对方面子,也没把话说死。
赵木成一直將杨继明送到校场辕门口,看著对方翻身上马,带著那队东殿亲兵,蹄声嘚嘚地消失在渐浓的暮色里,这才转过身。
王怀安却没急著走,他一直笑眯眯地站在旁边,这会儿见东殿的人马远了,才凑近了些,声音压得低低的,带著推心置腹般的口气:
“木成兄弟,”
王怀安连称呼都换了,“这营房杂乱,又刚见了血光,哪是歇息的地方?老哥我啊,早就替你张罗好了。天京城里,离天王府不远的一处清静小院,三间瓦房,一个小院,家具被褥都是现成新的,今晚就能搬过去。何必再跟这群丘八挤?”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这不仅仅是“一处宅院”,这是天王府拋过来的一根缆绳,一张请柬。
一旦接住,搬了进去,在外人眼里,甚至在东王的心里,他赵木成的身上,就难免要被打上几分“天王府亲近之人”的烙印。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古今一理。
赵木成现在根基比水上的浮萍还浅,全等著那“天兄託梦”应验来撑腰,哪敢这么早就急吼吼地站队,享受起这份烫手的“好意”?
那岂不是告诉洪秀全,更告诉杨秀清:
看,这小子眼皮子浅,给点甜头就靠过来了,不值钱,也好拿捏。
赵木成心里念头转得飞快,脸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感激,他朝王怀安又拱了拱手,语气诚恳:
“王老哥的厚爱,木成心里跟火烧似的暖,真是不知如何报答才好。”
赵木成先捧了一句,接著话锋一转,目光投向校场里正眼巴巴望著这边,想过来又不敢过来的赵木功、木根等东两兄弟。
“只是……老哥你也瞧见了,木成手下还有这几十號生死弟兄,今日跟著我担惊受怕,这会儿心里怕是还没落定。我若甩手自己去了快活,把他们扔在这冷冰冰的营房里,於情於理,都说不过去。今晚,无论如何也得跟他们交代几句,安顿一下。不然,我这心里头,实在过意不去。”
赵木成这番话,合情合理,重情重义,把自己摆在了一个顾弟兄的位置上。
既婉拒了宅院,又不至於驳了王怀安的面子,还显得人格外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