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九假装没看见，也不起身，躲在人群后面背对著曹县尉，一副喝多了的样子。

曹县尉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屋里一半的人，都哆哆嗦嗦跟著曹县尉一起下去了，剩下的人也面面相覷，下去还是不下去？偏是他们身份低，也就是有几个钱。迎接程长史这种事情，搞不好下去就遇到自己老爹。

还有什么鼻毛的事儿，他们一直眼馋著阿史那娘子的美貌，可也没见到有什么鼻毛露出来啊。

外面，薛訥低声问道：“阿史那娘子哪里有鼻毛露出来？我怎么没看到？”

王汉道：“我何时说她了？”用手挖著自己的鼻孔，“我是说我自己，不行吗。”

裴十二一下子忍不住笑喷了，看阿史那娘子还有没有心情唱歌勾人，哈哈哈！

方才阿史那娘子的手段是明摆著的，既然不让她的手下出去拉人，总不能不让她在屋里唱歌吧？听到这声音，那些懂音律的大人物，自然就会被勾上来。就算不上来，听过她的天籟之音，等下自然也就会对苏农娘子的歌声大失所望了。

在嗓音方面，阿史那娘子碾压苏农。

“到底怎么回事，有没有见到康娘子？”王汉低声问。

“被灌醉了。”裴十二沉声道，“这个阿史那娘子，十分不简单！”

她手下那些高手，是隨便一个青楼花魁能拥有的吗？

王汉笑笑，当然不简单，不然能把胡玉楼这些年压得死死的？就是刚才那几句歌声，已然是人间天籟。自己要不使点儿坏，吾王今天铁定滑铁卢。

屋里传来砸镜子的声音，阿史那娘子发现自己被骗了。她照了半天的铜镜，也没看清楚自己有没有鼻毛露在外面，只好去询问侍女，立刻晓得自己被戏耍了。

这一刻，阿史那娘子简直想衝出来找王汉拼命，混帐，廝养卒！豚犬不如！卑鄙无耻的狗奴，下流坯子——！阿史那娘子把所有恶毒的语言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確认了一个名字——王汉！

这就是王汉！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对我！没有！

阿史那娘子从侍女腰间拔刀，把屏风砍得粉碎，在眾人惊恐的目光里，淡淡说了一句：“更衣！”

你敢砸我场子，我就肯定要砸你场子！

阿史那娘子冷笑，你们以为我这就没办法了？一会儿好叫你们知道，我这些年其实对你们有多么的仁慈——！

此时的楼下已然是一片沸腾，幽州长史程务挺来了！

轿子停下，程务挺带著他最喜欢的小妾李氏，和长子程奇之一起到来。

他是广平郡公、右卫大將军程名振之子，祖母是长乐郡夫人，母亲是赵郡太夫人，出身可说是非常高。平日他自然是不屑来到胡玉楼这种地方的，今天的到来使得现场一片轰动。

康娘子不幸缺席，不过程务挺也根本不在乎。

王汉不但是他的恩人，而且很有才华，背后隱约是太原王氏在支持。

裴十二郎是裴行俭之子，裴行俭即將成为唐军下一任大元帅，代表著河东裴氏，还有章武郡公，所有苏定方派系的武勛。

薛丁山不用说了，背后是薛仁贵。

这些关係再加上渤海高氏、长安卢国公程家那一边，构成了庞大而且坚硬的联盟，对他对抗博陵崔氏十分有利。若是太原王氏想在幽州立足，他十分乐意支持，也乐意结交。

他原本还想和稀泥，在旁边看著高大將军跟崔都督斗法，没想到险些挨了一箭，程务挺怒了，直接下场了。

两边寒暄，程务挺之子程奇之，跟裴十二郎和高崇德都认识，大家原本就年纪相仿，又跟王汉和薛訥相互熟悉了一下，就被带著一起玩了。

程务挺眾星捧月一样往里走，门口的喧譁淡了下去。

门仆小林鬆了口气，跟不良帅罗春抱怨道：“我家康娘子竟看不到这一幕。”

“康娘子无碍，只是醉倒了。”

罗春的目光有些阴冷，他见多了人间的齷齪，阿史那娘子的美貌，对他来说犹如毒药。康娘子被灌醉了，在这个胡玉楼里，有一股突厥人的力量，以阿史那娘子为首。他知道不对劲，但偏偏拿不住什么把柄，而且也不敢去深究。跟这股力量相比，他这个不良帅的身板太单薄了。

“有程长史捧场，你家苏农娘子，今日定要红透幽州了。”罗春嘖嘖两声，不去提那些不能碰的事情。

小林嘆了口气，忧心道：“也不好说的，毕竟红不红，要看赏钱有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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