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家书抵万金 摊牌了,我是文曲星下凡
自从“幽州台”那一出之后,整个江州府都炸了锅。
“江州小诗仙”这五个字,如今比那金字招牌还亮堂。
大街小巷,茶馆酒肆,你要是不会背那句“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你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
连带著听涛雅苑门口,每天都有人蹲点。
有的想送礼,有的想求字,还有的纯粹就是想沾沾喜气,说是家里婆娘快生了,来拜拜文曲星。
院子里倒是清净。
顾辞坐在老槐树下,手里捏著一颗黑棋子,迟迟没有落下。
他对面的棋盘上,黑白胶著,杀气腾腾。
但顾辞的心思不在棋上。
那个老乞丐的话,就像一根刺,扎在他喉咙口。
文气是双刃剑。
捧得越高,摔得越惨。
如今他站在风口浪尖,看著风光无限,实则脚底下全是悬崖。
只要走错一步,这江州府的唾沫星子就能把他淹死。
“公子!公子的信!”
周管事一路小跑著进来,脸上的肉都在抖,“是从清河县老家寄来的加急信!”
顾辞猛地抬起头,手里的棋子啪嗒一声落在棋盘上。
乱了。
“快拿来。”
顾辞站起身,顾不得衣摆上的褶皱。
顾昂正在旁边光著膀子练石锁,听见“清河县”三个字,一百多斤的石锁往地上一扔,砸出一个深坑。
“爹来信了?”
顾昂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凑了过来。
王清雅也放下了手里的绣花针,提著裙摆跑过来,两只眼睛亮晶晶的。
信封很厚。
上面写著“吾儿亲启”,字跡苍劲有力。
顾辞认得出来,这是父亲顾明哲的字。
以前父亲的字,虽说工整,但透著一股子唯唯诺诺的小家子气,像是怕写错了一笔就要挨板子。
但这几个字,笔锋舒展,透著股自信。
撕开信封。
里面掉出来几张银票,还有好几页密密麻麻的信纸。
顾辞展开信,顾昂和王清雅一左一右,脑袋凑在一起看。
“辞儿、昂儿见字如面……”
信的一开始,就是一股子扑面而来的喜气。
顾明哲在信里说,家里一切都好。
自从顾辞中了案首,他在县学的地位那是直线上升。
以前那些鼻孔朝天的教諭,现在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叫一声“顾先生”。
就连那个一直跟他不对付的赵秀才,前两天也提著两坛好酒上门,说是要討教教学心得。
顾明哲在信里写道:“为父教了一辈子书,如今才算是直起了腰杆。课堂上那些学童,一个个听得那是如痴如醉。为父讲到兴起处,竟也有了几分指点江山的痛快。”
顾辞看著看著,嘴角就忍不住往上翘。
那个唯唯诺诺的私塾先生,终於找到了自己的场子。
信里还提到了青山村。
这更绝。
因为顾辞这个“神童”的名號太响,青山村现在的地价都翻了倍。
外县的富商也不知是听了哪个风水先生的忽悠,非说青山村是“潜龙在渊”的风水宝地,要把祖坟迁过来。
村长乐得合不拢嘴,村里的路都修宽了三尺。
“现在村里谁家要是生了娃,不掛长命锁,改掛毛笔了。”
顾昂读到这儿,噗嗤一声笑喷了:“咱村那些泥腿子,字都不识一箩筐,还掛毛笔?怕不是用来通火铺的吧?”
王清雅白了他一眼:“顾昂哥哥,这叫崇文尚教,是好事。”
顾辞翻过一页。
这一页的字跡变了,歪歪扭扭,还有好几个墨糰子。
一看就是母亲林氏让父亲代笔,自己在旁边念叨的。
“儿啊,天冷了,別在那死读书。省城的饭菜贵,別捨不得吃。娘给你们做了两身新衣裳,都在包裹里。昂儿那是照著大人的尺寸做的,这孩子长得快,以前那裤腿都吊在脚脖子上,像个捉泥鰍的……”
“还有辞儿,你那胃不好,娘晒了点红薯干,又炸了点小鱼乾,都是去刺的,你饿了就垫吧垫吧。”
顾昂看著看著,眼圈就红了。
这个一米八几的汉子,这会儿吸了吸鼻子,声音瓮声瓮气的:“娘也真是,我都多大了,还说我像捉泥鰍的。”
顾辞心里也是热乎乎的。
两世为人。
前世他是孤儿,靠著奖学金和冷麵包读到了博士。
这一世,虽说家里穷了点,但这份沉甸甸的牵掛,比什么功名利禄都暖心。
周管事这时候把一个大包裹提了上来。
“两位公子,这是隨信一起来的。”
顾昂迫不及待地解开包裹。
里面整整齐齐叠著几件棉衣。
针脚细密,摸上去厚实柔软。
最下面,是一大包红薯干,还有一罐密封好的小鱼乾。
顾昂抓起一把红薯干塞进嘴里,嚼得嘎嘣响,一边嚼一边掉眼泪:“真甜。省城那些点心铺子卖的都什么玩意儿,全是糖渣子,哪有娘晒的香。”
王清雅看著那几件衣裳,伸手摸了摸,羡慕地说:“顾伯母的手真巧,这针脚比我在书院见过的绣娘还要好。”
顾辞拿起属於自己的那件青衫。
领口处特意绣了一枝小小的梅花。
虽然绣工不算精美,但那一针一线里藏著的心思,让他觉得这衣裳比郡主赏的锦袍还要珍贵。
“穿上试试。”
顾辞把衣服披在身上。
大小正合適。
顾昂也套上了那件短打,稍微有点宽大,但他挺著胸脯,像是穿上了將军的战甲。
“哥,娘信里还说什么了?”顾昂抹了把眼泪,继续往下看。
顾辞的目光落在信纸的最后一段。
原本带著笑意的眼神,突然冷了下来。
就像是原本暖阳高照的天,突然飘来了一朵乌云。
信的末尾,顾明哲的语气变得有些凝重,甚至用上了几个生僻的隱语。
“近日村中来了几拨生面孔。非商非客,獐头鼠目。”
“不问风水,不问地价。”
“专找村里的老人,打听辞儿八岁之前的旧事。”
“问辞儿是否受过伤,是否撞过邪,甚至还问……辞儿是不是被人调包了。”
顾辞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信纸被捏出了褶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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