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今非昔比的张天宝 从津门开始拳镇山河
寻常人要是没防备,非得被晃得后脑勺磕在车背上不可。
可张天宝坐在那儿,就像是屁股上生了根,身子只是微微晃了晃,便稳住了,连衣角都没怎么乱。
马三儿没听见后面传来哎呦声,心里有些失望,脚底下便加了劲儿。
这路是石板路,年久失修,坑坑洼洼的。
別的车夫拉车见了坑都得绕著走,生怕顛著客人。
马三儿倒好,专门挑那些不平的地方走。
车轮子碾过碎石子,咣当一声,压过地面的裂缝,又是一震。
整辆洋车忽上忽下,左摇右摆。
若是换个身子骨弱点的,这会儿怕是早就要把早饭给顛出来了。
马三儿一边跑一边还要回头看一眼,嘴里不乾不净地嘟囔:“宝爷,这路不平,您多担待著点儿,咱这车軲轆也是旧的,没那个胶皮胎软和,您要是嫌顛,那就下车自个儿走?”
张天宝闭著眼,双手搭在膝盖上,隨著车子的顛簸,他的身体也在细微地调整著重心。
这点顛簸,对他如今的筋骨来说,跟挠痒痒差不多。
“接著跑,爷舒坦著呢,甭操心。”张天宝淡淡地说道。
马三儿一听这话,火气腾地一下就上来了。
他脚下生风,跑得飞快。
这一路,马三儿是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
他也不是真傻,就是想给张天宝一个下马威,让他知道知道厉害。
可跑了半条街,他自己累得气喘吁吁,汗顺著脊樑沟往下淌,后背的衣服都湿透了。
回头一看,张天宝还是那副老神在在的样子,甚至还饶有兴致地看著街边的景致。
马三儿心里有点犯嘀咕了。
这小子,什么时候练的这一身功夫?
不久后,到了福满楼所在的那条街,路面平整了不少,远远地就能看见福满楼那金字招牌在阳光底下闪著光。
门口停著几辆黑色的小轿车,那是城里大人物的座驾。
马三儿放慢了脚步,他虽然浑但也知道这地方不是隨便撒野的地界。
“到了。”马三儿把车把往地上一放,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粗声粗气地说道,“给钱吧!这一路把爷累得够呛,怎么著也得给个两块大洋吧?”
这明显是讹人了。
从刚才那地儿到这儿,顶多也就两个铜子儿的事儿。
张天宝没动,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往门口看,“急什么,付钱的人在那儿呢。”
马三儿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
只见福满楼的大门口,站著一群人。
为首的一个穿著一身黑绸缎的对襟衫,满面红光,正是聚宝楼的老板陈大海。
在陈大海旁边还站著几个穿长袍马褂的中年人,一个个气度不凡,都是津门地面上有头有脸的大老板。
这些人平日里那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寻常人想见一面都难,今儿个怎么都在这门口站著?
就在马三儿发愣的功夫,那群人也看见了这辆破破烂烂的洋车。
陈大海眼睛一亮,脸上立马堆起了那副招牌式的笑容,快步走了下来。
他这一动,身后的那些大老板们也都跟著动了,一群大老板们呼啦啦地朝著这辆破洋车涌了过来。
马三儿哪见过这阵仗,他下意识地往旁边缩了缩,生怕挡了各位爷的路。
“哎哟,宝爷!您可算是来了!”陈大海走到车前,那叫一个热情,甚至还伸出手,想要去扶张天宝下车。
“耽误了一会儿。”张天宝没让他扶,自己站起身,掸了掸衣摆,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看著面前满脸堆笑的陈大海,又扫了一眼后面那些拱手作揖的老板们,脸上並没有受宠若惊的样子,反倒是带著几分理所当然。
“宝爷能来,就是给我们面子。”
“早就听说宝爷英雄出少年,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眾人的恭维声此起彼伏。
马三儿缩在车軲轆旁边,整个人都傻了,他脑子里嗡嗡直响,只觉得自己今天是不是没睡醒。
就在这时候,张天宝忽然转过身指了指缩在一旁的马三儿,“陈老大,受累,今儿个没带钱呢,替我付个车钱,人家要两个大洋!”
眾人的目光一下子都集中到了马三儿身上,被这么多大人物盯著,马三儿只觉得浑身像是长了刺,难受得要命。
“小事,哪能让宝爷费心。”陈大海笑著摆摆手,转头对身后的管家说道,“来啊,赏!”
管家皮笑肉不笑地从怀里掏出两块大洋,重重地拍到了马三儿手里,“拿好了,赏你的。”
沉甸甸的大洋落在手里,冰凉凉的,还带著脆响。
“別啊,我……我就是说著玩的,哪能这么多啊……”马三儿捧著钱,手哆嗦得像是在筛糠,想把钱推回去。
人家真给,自己不敢真要啊。
这钱太烫手了啊。
然而根本没人理会他,那群人如眾星捧月拥著张天宝往里走去,独留他一个人站在门口。
马三儿看著头也不回的眾人,此时一颗心凉的透透的。
他心里清楚的不得了,这一回恐怕至少得挨顿两块大洋的打了。
自己没事犯这个贱干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