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离去 天灾焚邪
人群像缓慢流动的溪水,从山道的各个支流匯入这片开阔地,又各自散去。
他们在老祭司铺著松枝的遗骸前停留片刻,低垂著头,沉默地触碰他身下的松枝,然后转身走进林间。
悲慟沉甸甸地压在所有人心上,不仅仅是为了长眠的智者,更是为埋骨在群山內外的每一个名字。
埃拉的手紧紧扣著那根曾经属於西格里德的沉重长杖。
祖灵的力量在木头深处奔涌,每一次脉动都震得她掌骨发麻。但此刻,她只觉得四面八方的风都穿透了自己,冷得刺骨。牙关紧咬,她用尽力气挺直腰背,把自己站牢在这方寸之间。
百步开外,林德站在那里。
埃拉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他身上,喉咙发紧,眼眶里有什么东西猛地涌上来,又硬生生被她压了回去。
她举起手中的长杖,对著那个方向挥动了三次。
林德的目光在那根曾属於西格里德的长杖上停留了一瞬,对年轻的大祭司微微頷首。
他知道,从今往后,埃拉將背负起群山的意志,而自己则要將去杀死幕后的黑手。
这便是他们之间的约定,所有的道別,都在这一頷首里。
他转过身,向河谷出口走去。
弗里德斯已经摸索著坐上了一架简陋的平板车,车板上堆著几个兽皮袋子,装著乾粮、肉乾和硬邦邦的乾果。
一个用厚实防水皮子綑扎严实的包裹塞在角落,里面是纳克帮忙挑选的武器和护甲。最显眼的,是那个散发著淡淡苦涩气味的大木箱。
“这就走了?”弗里德斯听见林德走近的脚步声,摸索著调整了一下坐姿,后背靠在了那个大木箱上。
“该说的话,”林德走到车前,拍了拍那匹体型敦实的山地矮马,抓起韁绳,“都说完了。”
他轻轻一拽,车轮转动起来:“你难道不想回去?”
弗里德斯脸上露出了一个极淡的笑。“呵,你这么一说……”
他闭上眼睛,声音沉缓,“启程去维內城的时候,我那大儿子家正等著迎接第二个孩子落地。”
“可惜了,”他的声音隨著车轮声响起,“看不到模样。”
林德发出一声轻笑:“你不是能『看』到么?”
他侧过头看著盲眼主教的侧脸,“哈德瓦尔那傻小子,到昨天还念叨,说他根本没觉出你是个瞎子。”
“他昨天来找我,”弗里德斯脸上的笑意散去,浮起些沉重,“他父亲死在叛徒手里,现在部族需要他,跟隨你的誓言又无法做到。他很是痛苦。”
“我给他留了份东西,算是……了却他一桩心事。”
车轮碾著碎石,单调地响在渐渐空旷的山道里。
弗里德斯在身边那个旧皮袋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一块表面粗糙的薄石板。
“约恩长老的家人,”他手指在石板的刻痕上缓缓移动,“昨天赶来了,给你留了这个。”
他顿了顿,像是在辨认那些凹陷,“似乎是些……抵御心智侵蚀的药剂方子。”
林德脑海里浮现出那位在孤岩救出来的老祭司。
当自己砸碎那尊污秽神像后,力量带来的恐惧几乎在那些山民战士中炸开。是约恩用他的威望和祭司的身份,稳住了那股动摇和猜疑,让那支疲惫的队伍没有从內部崩解。
只可惜牺牲在胜利前一刻。
“好东西。”林德应了一声,目光扫过远处沉默的山峦,“不过,最近怕是用不上手了。”
“不急。”弗里德斯的手指完成了最后的摸索,將石板收回袋中,“回去我找人抄录一份,然后安排人试一下。说起来......”
他话锋一转,“伯爵的特使,前天走了?”
“嗯,在纳克把他们派来送死的士兵尸体『完璧归赵』之后。”林德想起布罗尔那张变化多端的脸,以及他身边叫奥拉夫的隨从。
“他走时还『好心』问过,要不要跟一起,路上有个照应。现在看起来,那位温道尔伯爵手下能干的人不少。”
弗里德斯的眉头微微蹙起。
“温道尔.克里格,”他像是在记忆的卷宗里翻找,在暗无天日的祭坛囚笼待了几年,很多东西都快记不起来,“他的家族是王都那个克里格。整个家族的人,最喜欢的就是都缩在石头堡垒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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