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触鬚並非向上，而是本能地、如同植物探向水源的根系，首先向下延伸，穿透了货舱的地板木板，浸入了船底冰冷的河水之中……

剎那间，冰冷带著沉重压力的混沌感汹涌而来。那是河水深处的黑暗、淤泥的腐败气息、水流紊乱的涡旋、还有船底龙骨摩擦河床淤泥的沉闷震动……无数杂乱无章、毫无意义的噪音和压迫感如同巨浪，瞬间將那道脆弱的感知触鬚冲得摇摇欲坠，几乎要溃散。

林德猛地咬紧牙关，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他强行稳住心神，如同在惊涛骇浪中驾驭一叶扁舟，艰难地將那道向下探索的感知触鬚收回。

这第一次尝试失败了，不是没有成功，而是感知到了过於庞大混乱的信息，超出了他目前所能承受和处理的范围。如同一个刚学会看东西的婴儿，被强光刺伤了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不適感，这新生的能力，远非『武』那样隨心所欲的利器，它需要谨慎的控制。

林德再次將意念集中在那几缕云纹上，这一次，他尝试著將意识触鬚的延伸方向，明確地指向了上方——头顶的甲板。

无形的触鬚再次艰难地探出，这一次，它小心翼翼地向上蜿蜒，穿透了厚实的橡木甲板……

成功了！

剎那间，甲板上的一切声浪清晰地涌入他的“感知”之中，层次分明，如同从水面之下浮出。

水手们粗野的呼喝，沉重的皮靴踩踏在木板上的咚咚闷响，船帆在夜风中鼓胀发出的“噗噗”声，粗大绳索在滑轮铁环中摩擦拉扯发出的刺耳呜咽，船首劈开墨绿色河水发出的持续不断的哗哗声……

这些声音不再仅仅是模糊的背景噪音，而是形成了清晰的声场，仿佛他本人就站在甲板上。

他甚至能“听”到舵轮旁，大副克罗斯压低声音发出的指令：“……左舵微调……稳著点……注意浅滩浮標……”

感知触鬚如同无形的水母，继续向前方蔓延探索。

船长室的方向，传来维克船长那独特的沙哑嗓音，似乎正在和另一个声音尖细的人低声爭论著什么：“……单子点数……差了整整三包！……怎么说？”

那个尖细的声音带著明显的不满：“……他说……点过了，就是这么多……路上……顛簸……撒了……”

林德的心底泛起微澜。

这能力竟是如此奇妙，假以时日不断锤炼，自己岂非能成为洞察周遭的人形雷达。

然而这个念头刚起，一阵强烈的眩晕骤然袭来，维持这种精细的感知，对精神的消耗远超他的想像。

林德闷哼一声，强行切断了对甲板的感知。那道触鬚瞬间缩回，消失不见。他靠在舱壁上，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內衬，太阳穴突突直跳，脑海里嗡嗡作响。

知识之主的信徒，远比血颅之主的狂信徒更加隱蔽诡譎，难以捉摸。想要增强这强大的感知能力，不知何时才能达成。

但通过刚才的能力使用，林德心里有些感悟，虽然危险但也是掌握並成长的途径，而且是自己可以掌握的方式。就如同自己对於武器和战斗的掌控一样，只要使用就会有进步，而不是只能靠那些从邪教徒身上得到的力量才可以。

林德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带著货舱的味道涌入胸腔，稍稍缓解了头脑的刺痛。

前路漫长，不急於一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