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天阶功法就在那 从易书开始摘夺果位
上古遗留清气……
生死间攫取劫气……
鱼吞舟的心神被门后的声音所牵引。
前两个他还能想像,但听到二十四节气时,不由心生恍惚。
服气一说,自古有之,但从未听闻能以二十四节气为“食”。
而后便是气运化青莲,仙家气运……
鱼吞舟心中止不住地震动。
前有节气,后连气运这等玄而又玄的东西,也能被吞食,化为道基?
这座世界的修行体系,实在令人大开眼界。
他恨不能现在推门而入,细问究竟,可当下显然不合时宜。
屋內,那位张前辈的声音依旧不疾不徐地响起:
“唯有铸就绝顶道基,你才有九成把握走出小镇,日后去角逐那內外炼大成的【道芽仙胚】。”
话音刚落,屋內便有少年朗声发问:“师叔祖,铸就【道芽仙胚】者,宗门歷史上,一共有几人?”
听到同龄人的声音,鱼吞舟驀地失神。
歷届以来,小镇每家都只有一个名额,这位同路人的出现,意味著他抱有的希望还是化为泡影。
屋內的对话依旧未停,鱼吞舟立在檐下,心头天人交战。
继续偷听下去显然有些不妥,可门中所言,字字都是他魂牵梦縈的修行大道,实在捨不得离去。
倏然间,鱼吞舟反应过来——
以张前辈的修为,岂会察觉不到门外有人?
吱呀——
门突然无声自开。
门內站著一位样貌枯瘦的中年男子,满鬢霜白,神色冷淡,给人一种莫名的森冷阴鷙之感。
但他看向鱼吞舟的目光,和看向自家门人的目光,別无二致,仿佛一视同仁。
“你若有兴趣,可站在门外旁听,也算是了你这三年来为我送鱼的善缘。”
张青同语气平淡无波。
鱼吞舟將鱼筐放下,郑重致谢道:“多谢张前辈。”
屋內盘坐著一位少年,审视打量著鱼吞舟,突然拱手,笑容颇有几分温润如玉的意味:
“北原谢家,谢临川。”
“鱼吞舟。”
“噤声。”
淡淡二字落下,两个少年立时屏息,不敢多言。
名为张青同的中年男人继续传道,声如古磬,叩击人心:
“性无命不立,命无性不存,故而当今大道,讲究性命双修。”
“性功修心炼神,命功炼形强身,唯有神形兼备者,方可见得通天大道……”
这番话,谢临川早在家中就听的耳朵起茧了,显然也不是讲给他听的,这让他意外地看了眼鱼吞舟,有些惊讶师叔祖对其的態度。
“你二人已然身处罗浮洞天,当下首要目標,便是筹备服气开脉。”
“服气开脉,分为內气与玄气。”
“服气法入门,自生內气,可开闢扩张丹田,疏通坚固经脉。內气虽有改易体质之能,却脱离不了肉体凡胎的藩篱。”
“而玄气取之於外,玄之一字,意为大道之玄。以上乘之法採纳的天地灵气、日月精华,都是最低阶的玄气,具备打破肉体藩篱的功效。”
“玄气何来,无需你们二人操心,此地自有机缘,你们要做的,就是儘快掌握心静入定之境,以及將服气之法推演到七重以上。”
鱼吞舟目光熠熠,他距离武道修行仿佛越来越近了。
“张前辈,敢问何谓心静入定之境?”
趁著张青同停顿的功夫,鱼吞舟抓住时机询问。
张前辈方才强调的,都与服气法有关,唯独这心静入定不同。
张青同徐徐道:
“【入定】是为修性第一关,修性不同修命,各家皆有自家独属的法门,譬如佛家有戒静慧、道家有心斋坐忘,儒家有知止定静安虑得,但无论是哪一家,首要都是入定。”
“唯有心静入定者,才有感觉『玄气』所在的资格。”
他突然看了眼鱼吞舟,停顿了片刻,道:
“正常入定,往往都有观想法辅助。但若没有观想图,亦可凭静坐冥想入定。”
听到这里,谢临川不禁认真看了眼张师叔祖,確认这位没在开玩笑。
一个普通人,没有丝毫修为,也没有观想图,更没有师门长辈的护持辅助,单凭自己入定?
师叔祖这玩笑可开大了。
严格来说世间的確有这等人,但无不是熟读各家经典,浸淫半生,將典籍要义嚼碎了融进骨血里的人物,真正做到了心中无尘埃。
放到儒家不说一代大儒,至少也是品节端方的君子贤人;
放到佛家,纵然不通修行,也能成为通晓佛理的一方主持;
若是身处道门,不是那靠著积年累月悟道参玄,磨去尘心俗念的“真人”,便是先天元神澄澈的道才!
张青同看著鱼吞舟,意味深长道:
“对你而言,真正的难关还在如何获得服气法门上。”
“鱼吞舟,我可以直接告诉你,在你之前,小镇走出过另外一位『放牛郎』,给各家门庭都带来了大大小小的麻烦。当年投注他的门庭,更是因此损失惨重。”
“前科之鑑歷歷在目,是以如今小镇剩余三十九家门庭,无一家会收你入门下。”
“哪怕我欣赏你的心性,也需遵循师门安排,收下此子,断不可能为了你而违背师门律令。”
一旁的“此子”,谢临川张了张嘴,最后悻悻然闭上,只敢在心中腹誹几句师叔祖。
感情要不是宗门安排,您还不想收我……
他看向鱼吞舟的目光又多了几分审视。
此前只听闻这少年是个命薄福浅之辈,只当是无关紧要的路人,却不料竟能入师叔祖的法眼。
而对於张前辈的直言,鱼吞舟唯有默然垂首。
其实他也很清楚,时至现在,这事已经没什么指望了。
三年来,他踏遍小镇街巷,磨破了鞋底,也没人看出他的“天赋异稟”。
最后临了,又岂能奢望会有人突然垂青自己,放著自家弟子不培养,收他一个无名小卒?
他只是习惯性地做好自己当下能做的一切,就和前世一样。
而现在,张前辈戳破了他最后一点幻想。
“无一家会收你入门。那位守镇人受限於小镇规矩,也帮不了你。是以就算你能靠自己入定,可没有服气功法,依旧踏不进武道大门。”
张青同的声音愈发冷漠,字字如刀,直剖人心,
“如何?”
“三年来夙兴夜寐,一刻不敢放弃,可在旁人眼中,你自始至终都不过是一场笑话。”
“就像那被渔网缠住的鱼儿,越是挣扎,便被缠缚得越紧,只能等死。”
“鱼吞舟,你是否觉得好像天大地大,却怎么也没你的容身之地?而今心中有几分怨恨,几分不甘?”
听著师叔祖冷漠到极致的问心之言,谢临川瞳孔微缩,不禁心怀同情地望向门外同龄人。
本就身陷绝境,还被师叔祖直戳心窝子,这若是一个没撑住,怕不是心弦当场崩断的结局。
门外。
鱼吞舟神色苍白,捫心自问。
无力吗?
不甘吗?
又是否心怀怨恨?
沉默许久后,他轻声道:“大概,就像是靠天吃饭的庄稼汉吧。”
一旁的谢临川眨了眨眼,满眼茫然,这是嘛意思?
听到这个说法,曾为了修行性功,淬炼元神,而有红尘炼心之举的张青同,目光愈发深邃。
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汉,再是每日辛勤劳作,不敢有丝毫偷懒,做好份內一切,可天灾从不与人商量,当风卷尘土吹过草鞋,吹向前方田中蔫成了焦黄细线的禾苗……
蹲坐在旱灾乾裂田垄上的庄稼汉,其实不太会恨天恨地,就只是沉默著,无奈而茫然,仿佛连嘆息声都被空气中的热浪蒸乾了。
张青同看著低下头,似乎有些泄气的少年,忽然开口,声如洪钟,直指鱼吞舟本心,振聋发聵: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鱼吞舟怔然,抬头看向张青同,似乎想起了什么,眼中重新燃起光亮,笑道:
“张前辈,我今早给自己起了一卦,正好是乾卦!”
乾卦,象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张前辈,你放心,我都明白的,也早就习惯了。”
鱼吞舟语气平静,带著一股韧劲,
“怨天者无志,怨人者心穷。很多东西出生就註定了,难道要怨自己命不好?可怨命也没什么用,到头来,千难万苦,都只有自己去熬。”
“我知道有些人就等著看我怎么死,可我不想死,活著本就是一件顶好的事。”
“哪怕是生来就命差的人,只要活下去,也迟早能等到否极泰来的那一天。所以我一定会活下去,尤其是当有人不想我活下去的时候。”
鱼吞舟似在回应张青同,却更像是自言自语,给自己一个答案。
恰值雨过天晴,春日暖阳从屋外落在他的脸上,勾勒的稜角分明,呈现出少年人才有的光影。
他的语气坚毅,明明眉眼还未长开,並不出奇,轮廓也淡而平凡,可身上却带著一种令人动容的平静。
“佛家说人间道场,淤泥生莲;道家说天地熔炉,炼己成真……世间磨难,皆为砥礪切磋我等。我希望有一天,对我鱼吞舟来说——”
“种种泥泞,振衣便散!”
少年掷地有声,眼睛越来越明亮。
饶是张青同这般古井无波的性子,心中也不禁微微动容,那张古板的面庞上最后竟隱含笑意,点头道:
“很好,不过最后一句话,说的太早了。等你日后真正站上山巔,再来说也不迟。”
鱼吞舟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一旁的谢临川早已心中震动。
此子难不成是师叔祖的血脉后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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