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让老人在网上找维修人员，这不太现实，老人既不会用智慧型手机，也不知如何操作。

她这个年纪，周围的朋友越来越少，即便有联繫的人，也不好麻烦他们跑这么远来帮忙修东西。

所以，大多数的老人家里东西坏了，也就坏了。

至於儿女，他们已经帮不上什么了，唯一能做的，就是不麻烦他们，这就是他们表达爱最后的方式。夏仁垂首轻抿一口茶，温热的茶汤滑过喉间，却驱不散心底那股翻涌的酸涩。

劝奶奶的儿女关心家人吗？

夏仁不会这么做，他们也有自己的难处，生活的重压让他们自顾不暇。就如同往昔的自己，那个为生活奔波、奋力挣扎的青年，又怎会有余力去顾及远方的冷暖。

直到看到夏仁重新坐下，奶奶有些不確定地问道：“夏老师，你能治好我吗？”

这话，其实她一直想问，但是即便是她自己都觉得幼稚。

她虽然老了，却不是傻了，自然知道，夏仁不是医生，而且，就算是医生也治不好这个病。

“奶奶，你有100块钱吗？”

“有，怎么了？”

奶奶没有多想，伸手探入衣袋，摸出一个小布袋，小心翼翼地从里面抽出一张被摩挲得柔软的百元纸幣，递到夏仁手中。

“那就行了。”

夏仁接过钱，放进口袋里，然后轻轻握住奶奶的手，目光平静而坚定：“这病啊，我不是医生，我治不了，不过……”

话音刚落，原子纳米顺著夏仁的身体渗入奶奶的皮肤，融入血液，最终抵达人体最脆弱的大脑与神经。

剎那间，奶奶的瞳孔微微颤动，无数的记忆犹如潮水般涌来，那些被时间尘封的片段在意识深处重新浮现，她看见老伴年轻时在木窗下刻花的模样，看见他笑著將一枚木雕小兔放进自己掌心，听见灶台边锅铲碰撞的声响夹著饭菜香，感受到久违的体温和拥抱的温暖。

原子纳米在神经突触间编织出虚擬却真实的感知，让遗忘的温度重新流淌。

奶奶颤抖著唇，泪水滑过皱纹，她终於想起来，老伴去世前他们说好要一起看新年的雪。

夏仁轻握她的手，未言一语，任时光在光影中静静回流。

纳米程序在脑域深处完成最后的脉衝校准，窗外暮色正漫过窗欞，將余暉洒在奶奶湿润的眼角，奶奶忽然轻笑出声。

像是想起什么极温暖的事，声音轻得如同耳语：“他呀，总说要走在我前面，怕我不会照顾自己，可临了却先走了，你说他怎么这么狠心呢。”

说著嗔怪的话，眼里却又全是他的模样。

“奶奶，他没走，一直都在呢。只要你还记得他，他就还在。”

夏仁拿出纸巾擦去奶奶脸上的泪水，轻声说道：“评判一个人的死亡，从来不是生命的终结，而是被所爱之人遗忘的那一刻。只要记忆还在，他就还在，如果您都忘了，他才是真正消失了。”

奶奶慌乱点头：“我记著呢，样样都记著。”

此刻的她是真的怕了。

相比起自己的痛苦，她显然更害怕遗忘带来的永別。

“奶奶，好好保留你们的记忆，那样，等那一天到了，他就能循著记忆来接你，到时候，你们就能再一起看新年的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