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救世之妄 诸世裁决
“第三隔离区再加三顶帐篷!轻症和重症必须分开!”
墨离的声音在嘈杂中依然清晰,她束起的长髮沾著露水,青色劲装上已有点点污跡,“徐师兄,药汤熬好了吗?”
“还差三味!”
一个四十余岁、面容敦厚的汉子从临时搭起的灶台边抬头,手里还握著捣药杵,“地榆和黄连的存量不多了,最多再撑两天。”
“先用金银花顶替。”
墨离快步走过,目光扫过帐篷间呻吟的人群,“王师妹,那个孩子怎么样了?”
一个年轻女弟子正跪在草蓆边,小心地为昏迷的男孩擦拭额头:“高热不退,用了三剂葛根汤,汗是发了,但脉象还是浮紧......”她声音里透著疲惫,“师姐,这病邪气入得太深了。”
戩站在营地边缘,看著这一切。
他已经站了半个时辰。
墨家弟子们像精密的机关齿轮般运转,问诊、抓药、施针、安抚,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而他,这个刚刚被鬼谷子亲口认定的传人,却插不上手。
“別急。”墨离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递过一方浸过药汁的面巾,“疫病救治不是比武斗法,急不来。”
“我只是......”戩接过面巾掩住口鼻,“觉得自己没用。”
“怎么会?”
墨离指了指远处几个正在搭建新灶台的弟子,“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作用,不一定非要直接动手救治流民才算。”
她说得对,但也不对。
戩总觉得心有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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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篷里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接著是压抑的呕吐。年轻女弟子匆匆端出陶盆,里面是黑红色的秽物。
戩的瞳孔深处,金芒微不可察地一闪。
因果视界下,他看见那患者胸口缠绕著数条暗红色的丝线——枯萎之线。
它们像水蛭般吸附在臟器上,每一次呼吸,就吸走一丝生机。而更远处,成百上千条这样的丝线从营地各处升起,匯向北方地底某个黑暗的源头。
“墨离,”戩忽然开口,“你有没有觉得,这病好得太慢?”
正在记录病案的墨离笔尖一顿:“什么意思?”
“三天了,我们用了最好的药材,最精细的护理,但重症转轻的不到两成,轻症转重的却有三成。”戩的声音很低,“这不正常。”
“疫病本就是拉锯战。”
墨离合上竹简,“当年邯郸大疫,墨家前辈守了整整四十九天,才將病死率压到三成以下。这才三天。”
“可我们有岐黄镜。”
戩指向那面悬在主营帐前的青铜镜,“它能照出病气深浅,我们能精准用药,为什么效果还是......”
“因为药要入血,针要通脉,这些都需要时间。”
徐师兄端著药罐走过来,语气温和却坚定,“小友,医道如抚琴,急弦易断。你看王师妹施针,哪一次不是凝神静气,寻穴半刻才下针?快不得的。”
帐篷那边突然传来惊叫:“师父!这个孩子不行了!”
几人同时衝过去。
草蓆上,那个七八岁的男孩正剧烈抽搐,口鼻涌出白沫。王师妹已经下了三针,但孩子的脸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
“让开。”戩一步上前。
“你要做什么?”王师妹急道,“我在用『回阳九针』,不能打断......”
“他等不到九针了。”戩单膝跪地,右手按在孩子心口。
因果视界全力运转。他看见三条粗壮的枯萎之线几乎贯穿了孩子的五臟,生机正从断裂处飞速流逝。
按这个速度,不到一炷香就会死。
清光,从掌心涌出。
不是墨家的医术,不是公输的机关,是他自己的、融合了蜚兽本源与鬼谷传承的力量。
那光芒温润如月华,顺著枯萎之线逆流而上,所过之处,暗红丝线寸寸消融。
孩子的抽搐停止了。
灰败的脸色泛起血色。
三息之后,男孩睁开了眼睛,茫然地看著周围。
帐篷里一片寂静。几个墨家弟子瞪大了眼睛,连徐师兄都忘了放下手中的药罐。
“你......”墨离的声音有些乾涩,“你做了什么?”
“斩断了病根。”
戩收回手,额角渗出细汗。这一下消耗不小,但值得,“他体內的邪气已被清除,接下来只需调理虚弱的身体。”
“胡闹!”徐师兄突然厉声喝道,“邪气是你说斩就斩的?人体阴阳五行自成一统,你强行拔除,就不怕伤及根本?”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男孩突然开始剧烈咳嗽,咳出的不再是黑血,而是鲜红的血块。
“气血逆冲!”王师妹脸色大变,急忙下针封住几处大穴。
戩愣住了。
因果视界下,他看见自己清光过处,那些枯萎之线確实消失了,但孩子的经络也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看见了吗?”
徐师兄气得鬍子都在抖,“病邪与人体的关係,不是简单的『有』或『无』。你强行拔除,就像从田里拔杂草,草拔了,苗的根也伤了!”
“可......可他活下来了。”戩艰难道。
“这样的活法,能活几天?”
老医师蹲下身,仔细把脉,眉头越皱越紧,“五臟皆有暗伤,往后每逢节气交替必发旧疾,寿数至少折损十五年......这还是最好的情况。”
但帐篷外已经围了不少流民。他们看见孩子醒来,先是惊喜,接著听见医师的话,眼神又转为复杂。
“那也比现在死了强!”
一个妇人突然哭喊出声,“我家男人也快不行了,求求仙长,也救救他吧!”
“是啊!救救我们吧!”
“仙长救命!”
哀求声像潮水般涌来。
戩看著那些充满希望又绝望的脸,胸口像被什么堵住了。
“不行。”墨离挡在他身前,“这种方法不可控,风险太大。”
“但有效。”
戩看著她,“墨离,你也看见了,岐黄镜都照不出的邪气,我能根除。虽然会留下暗伤,但至少人能活下来。活下来,才有以后。”
“你这是饮鴆止渴!”
“那也比渴死强!”
两人对视,谁都不肯退让。帐篷外的哀求声越来越大,已经有人开始下跪磕头。
徐师兄长嘆一声:“离丫头,让他试试吧。”
“师兄?!”
“因为没时间了。”
老医师望向营地,眼神充满悲悯,“今天早上又死了十七个。照这个速度,五天后这里一半的人都会死。暗伤折寿......总好过现在就死。”
墨离咬紧嘴唇,最终別过脸去:“......隨你。”
第一个接受治疗的是那个妇人的丈夫。
第二个是个咳血的老者。
第三个是怀胎六月却高烧不退的孕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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