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兵临城下 诸世裁决
“那煞心呢?”戩问。
“在移动祭坛上,位置不固定。”公输衍说,“但根据能量流动判断,它应该在七个祭坛的中心区域。”
韩非突然开口:“所以你们的计划是,守。”
“墨家以守为先。”墨离说。
“守到何时?”韩非的目光扫过眾人,“秦军围而不攻,是在等煞心吸足阴气。每过一天,他们的阴兵就多一批,你们的士气就低一分。守,是慢性死亡。”
“那依韩兄之见?”戩问。
“破阵。”韩非的手指点在沙盘上,从非攻堡画出一条线,直刺秦军中军,“集中所有力量,攻其一点。只要击溃中军,左右两翼自乱。然后趁乱摧毁一座祭坛,七星阵破,煞心无依,阴兵自散。”
“风险太大。”
公输衍摇头,“我们只有一千人,出城野战,是以卵击石。”
“但在城內守,就是等死。”
韩非的声音依然平静,“墨家机关再强,能挡三万大军几天?三天?五天?城墙破了,机关毁了,你们还剩什么?”
大殿里的气氛凝重起来。
田穰这时开口了,他的声音温和但坚定:“我倒觉得,可以守,但不能只守。”他从藤筐里取出一把种子,撒在沙盘上非攻堡周围的土地上,“农家讲究『因地制宜』。这里的土地被煞气污染,草木难生。但如果种下『清煞草』,三天就能净化方圆百丈的土地。土地净了,地脉就通。地脉通了……”
他看向公输衍:“墨家的机关,是不是能发挥更大威力?”
公输衍眼睛一亮:“你是说……用土地净化来增强地火雷阵?”
“不止。”田穰又取出一把黑色的种子,“这是『铁荆棘』,种下去一个时辰就能长成,藤蔓带刺,坚硬如铁。种在城墙外五十步,可以迟滯步兵衝锋。还有这个——”他拿出一个陶罐,打开,里面是粘稠的绿色液体,“『蚀金水』,涂在箭头上,能腐蚀金属。对付那些盔甲应该有用。”
韩非点头:“田兄之法,可守。我之法,可攻。二者结合,或许真能……”
他的话没说完,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钟声。
不是警报,是——进攻的號角。
秦军动了。
千里目镜面中,秦军左翼的三架投石机同时发射。
不是火石,而是某种黑色的球体。球体在空中炸开,洒下漫天黑雾。黑雾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连岩石都被腐蚀出坑洞。
“毒瘴!”少司命脸色一变,“他们想先清场!”
紧接著,右翼的骑兵开始衝锋。八千骑兵,分三波,每波之间间隔百步。马蹄声如雷,大地在震颤。而在骑兵后方,那些半人兽四肢著地,像真正的野兽一样狂奔,速度甚至比战马还快。
最可怕的是中军。
一万五千步兵,排成百个方阵,踏著整齐的步伐向前推进。
他们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像砸在人心上。盾牌在前,长矛在后,弓箭手在第三排。阵型严密得没有一丝破绽。
而在所有军阵的上空,七座白骨祭坛同时亮起幽绿的光芒。
光芒匯聚成七道光柱,射向天空,在云层中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缓缓旋转,从中传出无数亡魂的哀嚎。
“阴兵要来了。”少司命的声音发紧。
公输衍已经按下了控制台的第一排机关。
“启动第一层防御——迷踪阵!”
非攻堡周围三里,地面突然升起浓雾。
那不是自然的雾,而是机关生成的幻雾。雾中光影变幻,方向错乱,普通人进去走不出十步就会迷失。这是墨家最基础的防御,目的不是杀敌,而是迟滯、分散。
秦军骑兵冲入雾中,速度立刻慢了下来。
战马嘶鸣,骑士呼喝,阵型开始散乱。但那些半人兽似乎不受影响——它们依靠嗅觉和直觉,依然直线冲向城墙。
“第二层——地火雷!”
公输衍按下第二排机关。
城墙外百步处,地面突然炸开。不是一处,是数百处!火焰从地下喷涌而出,夹杂著碎石和铁蒺藜。
冲在最前面的半人兽瞬间被火焰吞没,惨叫声响彻战场。后方的骑兵也遭了殃,数十匹战马被爆炸掀翻,骑士摔落在地,隨即被后续的铁蹄踩成肉泥。
第一波进攻被遏制了。
但秦军没有停下。
中军的步兵方阵依然在稳步推进,他们绕开爆炸区域,用盾牌抵挡飞溅的碎石。
上空的祭司们加大了仪式力度,漩涡中开始有东西爬出来——半透明的、手持锈蚀刀剑的阴兵。它们飘在空中,穿过迷雾,无视地火雷,直扑城墙。
“连弩准备!”墨离在北城墙大喊。
所有还能运作的连弩塔同时调整角度,对准天空。箭槽里装填的是特製的“破邪箭”,箭鏃上刻著墨家符文,对阴邪有奇效。
“放!”
百箭齐发。
阴兵被箭矢穿透,发出悽厉的尖啸,身形黯淡,但並没有立刻消散。
它们继续扑来,速度虽然慢了,但数量太多了——漩涡中还在不断涌出。
“这样下去不行!”一名墨家弟子大喊,“箭快用完了!”
戩站在城楼上,看著那些阴兵,因果视界中,它们的因果线都连接著上方的漩涡。
斩断一条没用,必须摧毁源头。
他看向韩非:“韩兄,你刚才说,攻其一点?”
韩非点头:“现在正是时候。秦军的注意力都在正面,左右两翼薄弱。如果有一支奇兵,从侧面突袭一座祭坛……”
“我去。”戩说。
“你一个人不够。”
韩非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戩,“这里面是我计算的七座祭坛的能量节点。每座祭坛有七个节点,只要同时破坏其中三个,祭坛就会暂时失效。时间……大约三十息。”
“三十息够了。”戩接过玉简。
“我也去。”田穰站了出来,他从藤筐里取出几包种子,“我有『爆裂藤』,种在祭坛周围,可以製造混乱。还有『隱息草』,能掩盖气息。”
墨离看向公输衍:“师父……”
公输衍沉默了一下,最终点头:“好。但你们只有一刻钟。一刻钟后,无论成不成,必须回来。青龙会在空中接应你们。”
少司命从腰间解下三枚兽骨坠饰,分別递给三人:“这是『通灵骨』,捏碎后,瑞兽会感知到你们的位置,前去助阵。”
三人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南门悄悄打开一道缝隙。
戩、田穰、韩非,三道身影如箭射出,借著迷雾和地形的掩护,向著最近的一座白骨祭坛潜去。
城墙上,墨离看著他们远去的背影,握紧了手中的短剑。
这一战,才刚刚真正开始。
她却隱隱担忧——当敌人不畏死亡、不计代价时,不主动出击的原则,非攻堡能坚持多久?
远处,秦军的战鼓再次擂响。
第二波进攻,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