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对不起与辛苦了 只想摸鱼的我被迫成了自然圣女
“他们正在闹离婚,为了財產,为了房子,为了……谁来抚养这个孩子。”
瓦夏的声音里充满了冰冷的讽刺:“他们谁都不想要他。在激烈的爭吵和利益算计中,这个孩子成了最大的『拖油瓶』,成了双方都想甩给对方、以此在財產分割上获取优势的筹码。”
“那一刻,在我私下走访和从邻居零星话语拼凑出的画面里,那两个人……不像父母,甚至不像人,更像是两只披著人皮、为了爭夺腐肉而互相呲牙咆哮、不惜將幼崽也当作攻击对方武器的野兽。”
“因为离婚不顺利,財產分割爭执不休,两个人心里都积压了滔天的怨气。”
“而这些怨气,需要一个安全的、不会反抗的出口。还有比他们自己生下的、这个无法逃离的孩子,更好的发泄对象吗?”
她的话语像冰锥,刺入听者的心里。
“无止尽的谩骂和人格侮辱是家常便饭。”
“稍微犯一点小错——打碎一个碗,回家晚了几分钟,作业写得不够工整——等待他的就是劈头盖脸的巴掌、拳脚,或者隨手抄起的衣架、扫帚柄。”
“甚至,很多时候他根本没有犯任何错,只是父母中的某一方在外面受了气,或者彼此吵输了,就会把他拉过来,不需要任何理由,隨心所欲地施以暴力。”
“那不仅仅是在教训孩子,那是在宣泄他们对自己人生的失败感和对彼此的恨意,用一种最残忍的方式,施加在一个当时只有十一二岁的孩子身上。”
瓦夏用手捂住了脸,肩膀微微耸动,隔了好一会儿,才用带著浓重鼻音的声音继续说:
“我无法理解……我当了这么多年老师,见过调皮捣蛋的,见过家境困难的,但我真的……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父母。”
“我气不过,我想做点什么。我亲自去了他家,想找他的父母谈一谈。”
“刚开始,他们还试图维持一点虚偽的体面,坐在那里,说著那些我听了就噁心的套话——『棍棒底下出孝子』、『孩子不听话,不打不成器』、『我们这是为了他好,严师出高徒,严父出孝子嘛』……冠冕堂皇,道貌岸然。”
“我当时听著,看著他们那张看似无奈实则冷漠的脸,想到红路驂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想到他绝望地想从二楼跳下去的样子,我肚子里的火一下子就衝到了头顶。” 瓦夏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事隔多年仍未消散的愤怒。
“我直接打断了他们,我问他们:『我实在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能配得上你们这么噁心人的父母?』”
“他们愣住了。我不管不顾地继续说:『他才十三岁!你们知道你们把他打成什么样了吗?他左边的一颗门牙是松的,后来掉了!手心和手背上全是污痕和旧伤叠著新伤!身上,我看到的,青一块紫一块,几乎没有一块好皮肤!眼睛都是乌黑的!”
“你们是人吗?你们摸摸自己的良心,你们配当人吗?!』”
“我永远忘不了那一刻他们的表情。” 瓦夏的眼神变得锐利而冰冷,“那层虚偽的人皮瞬间就被撕了下来。”
“那个父亲猛地站起来,脸上再没有任何掩饰,只有被戳破偽善后的恼羞成怒和赤裸裸的恶意,他指著我的鼻子吼:『我家的孩子我爱怎么管怎么管!你一个外人管得著吗?打死了他又怎么样?那是他活该!谁让他投胎到我家!』”
“活该……投胎到我家……” 莫琳低声重复,感到一阵齿冷。
蒂莉莎和伊拉莉亚的脸色也变得异常难看。
“我还能有什么办法?” 瓦夏苦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道理?法律?在那个小镇,清官难断家务事,何况是父母『管教』孩子。”
“我被那股邪火冲昏了头,我……我顺手抄起了我坐著的那个木头凳子,朝著那个男人的脸就砸了过去。”
会客室里一片寂静。没人指责她的衝动,只有一种感同身受的无力与愤怒。
“结果……可想而知。我被他父亲推搡开,动静引来了邻居和当时学堂的负责人。”
“我被严重警告,停职反省了一段时间。而我最担心的红路驂……我后来听说,在我去他家闹过之后,他在家里的情况,可能更糟了。”
“他父母或许不敢再明著打得太厉害,但冷暴力、精神上的折磨、变本加厉的辱骂……我不敢想像。”
瓦夏的眼泪又一次滚落,这次充满了深深的无力感。“然后,就在我停职期间,我听到了消息……红路驂在家里……尝试自杀。”
“用的什么方法,没人说得清楚,但確实是救回来了。再之后,没过多久,他就自己离家出走了,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长长地、颤抖地吐出一口气:“我那个时候,躺在家里,听到他出走的消息……我心里除了担心,竟然……竟然还有一丝可耻的庆幸。”
“我想,走吧,走吧,红路驂,走得越远越好。外面的世界再危险,再艰难,恐怕……也比留在这个名为『家』的炼狱里,要强得多。”
“那之后,我就再也没有回去当老师了。” 瓦夏的声音低沉下去,“我看著那些天真烂漫的孩子,总会想起红路驂那双绝望的眼睛。”
“我救不了他,我甚至因为自己的衝动,可能让他的处境更坏。我觉得……我不配再站在讲台上了。”
故事讲完了。会客室里瀰漫著沉重的悲伤和压抑的愤怒。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瓦夏用那块已经湿透的手帕擦了擦脸,努力平復著情绪。她再次看向莫琳,眼神里带著恳求:“我对你们说的条件,就是……如果你们以后,还能再遇到他,请帮我带一句话给他。”
她一字一句,说得极其缓慢而清晰,仿佛每个字都重若千钧:
“请告诉他……『对不起』。”
“还有……『辛苦了』。”
“对不起,老师当年……没能保护你,没能做得更好。”
“辛苦了……这么多年,一个人,挣扎著活下来,走到今天……真的,辛苦了。”
说完这些,她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背微微佝僂下去,不再看任何人,抬手捂住了脸,压抑的抽泣声从指缝间低低地漏出来,在寂静的房间里轻轻迴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