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婢生子 烬唐
河陇节度使在锁阳城有一处治所,里面有处远近闻名的温泉,如今是回鶻监军药逻咄的府邸。
府门外人马拥挤,没资格进去议事的夜罗朱邪骑在马上走神,因为死对头仆骨花脱今日並未到场。
有一骑扈从悄悄靠过来,把头贴过来进言道:“都督,听说仆骨花脱疯了,嚷著说张家那傻儿伤了他,可他明明就躺在锁阳楼哪也没去。”
夜罗朱邪眼前浮现出张长胤的模样,哑然失笑道:“怕是这疯子药吃多了,传令下去,今日起与仆骨家离远点。”
这当然不是夜罗朱邪的本意,而是夜罗达乾的授意,昨夜他就因为去了迦塔寺被训斥,这扈从也看出了他的隱忍,只好应了声退开。
在府內的议事厅,躺在软榻上的药逻咄笑问道:“夜罗大设,你看如何?”
夜罗达干从不看这一大坨肥肉,收著目光答道:“就按叶护说的办。”
对面的仆骨不赦斤露出得意的奸笑,其实夜罗达干何尝不知他的盘算,想要扩充瓜州各城城卫,然后出兵清剿瓜沙两州交界处的归义残军,表面上看是奔著归义残军去的,背地里不就是想搅浑瓜沙两州的水,好逼著曹家狗急跳墙。
这帮贵族永远是鼠目寸光,只盯著河陇这片贫瘠的土地!
“这些汉狗真是死有余辜,敢反过来咬他们的主人!”药逻咄气道。
“叶护,那慕容归寿怎会预知到张长胤的安危?”夜罗达干这般追问,心中自然是不信方才的那番说辞。
仆骨不赦斤还沉浸在得意之中,顺著话就答道:“也是这张家傻儿命不该绝,那些汉狗想半路劫杀,没曾想恰巧被前来护送的慕容归寿撞见了。”
“那这慕容归寿算得上忠肝义胆。”夜罗达干夸讚之后话锋一转,盯著仆骨不赦斤冷道:“不过,对张家还有忠心的人,监军,我们能用么?”
药逻咄笑开他那张猪脸,腮帮子肥的连耳朵都长到了上面,他笑而不言,自然是把问题踢给仆骨不赦斤。
“慕容归寿的忠心本王信得过。”仆骨不赦斤最喜欢这种来自贵族的傲慢独断。
“沙州的慕容家可是效忠曹议忠的,慕容归寿也姓慕容。”夜罗达干提醒道,他清楚仆骨不赦斤猜疑的本性,所以这种言论最能挑拨其內心。
仆骨不赦斤果然动摇了,这种猜疑是最经不起细思的,因为越想他自己越会有疑心,已经不需要夜罗达干再煽风点火。
旁观的药逻咄其实已经看透了两人的心思,能成为王汗之下万人之上的监军,自然不能被他肥硕的身体所蒙蔽。
“不如这样,让龙家的婢生子也带兵去剿贼,既然当上了州使押衙,那也该出点力。”
他这么说自然是为了权衡两边,因为婢生子元嗣是站在夜罗达干这边的。
“一个婢生子能做什么!”仆骨不赦斤不屑道。
“嗯?”一直笑著的药逻咄突然阴下脸来,他慍色质问道:“怎么?叶护觉得婢生子无用?”
已经意识到问题的仆骨不赦斤哑口无言。
等夜罗达干离场之后,已经恢復笑脸的药逻咄对仆骨不赦斤说道:“人呢?”
方才多有得罪的仆骨不赦斤乖乖起身,將一直等候在外面的论福安召进来,当他准备坐回椅子时,正好对上了药逻咄那对小而圆的眼睛,不寒而慄之下赶忙告退。
议事厅內只剩一大一小两个胖子,药逻咄开始闭目养神,悠然道:“你来说说看,要怎么做?”
论福安连大气都不敢喘,正要开口敘说,却又被药逻咄打断。
“我不想听別的,你只要说我想听的。”
“是!”
论福安捋了捋头绪,说道:“阳关的这条丝路瘀堵了不少货物,让城卫假扮归义残军洗劫,虽说会少了瓜州的商税,但货物收成远大於此!”
“抢到的货物运往天橐城,在那里可换成金银,而这些货物一旦过肃州和甘州,照样得交出商税。”
药逻咄听得点头,阴笑道:“那仆骨不赦斤有没有说,我占几成?”
谁都知道监军药逻咄是只貔貅,堪称回鶻人中第一贪,他当然最关心自己能获利多少。
“一成都没有!”论福安说的很直接。
此时药逻咄的表情很丰富,眼中迸出杀机。
论福安不敢藏掖,赶忙解释道:“换来的金银下官会取回锁阳城,瞒著叶护私吞大半。”
听完这番话的药逻咄转怒为笑,没想到这条吐蕃狗那么懂事。
“仆骨不赦斤没白养你。”
“下官不欠叶护。”
药逻咄又是发出一阵阴笑,仆骨不赦斤和论福安这两人的事他还是略有耳闻,但他没半点心思想管,隨即甩手道:“出去吧。”
论福安迟迟没有行礼告退,憋了一会才郑重道:“监军,下官想为你所用!”
“哦?”
“仆骨不赦斤要的是权,监军要的是利,谋权就要与人为敌,谋利则可置身事外,又能手眼通天!”
药逻咄终於睁开了那对小眼睛,他的处世之道竟然终於有人懂了,两个胖子之间一股惺惺相惜正在滋生。
“下官虽出身贵族,却时常受族人欺压,本想出人头地却满身耻辱,下官想换一个活法,恳求监军收留!”
“收留你?倒也不是不行,但你得证明你有用。”药逻咄眼中满是贪婪,他忽然想到了一点,问道:“你是婢生子?”
在河陇,婢生子永远是悲惨的存在,虽有家族身份,却没有任何地位,受尽冷眼是人生常態。
论福安以为是药逻咄看不起他的出身,嘴上犹犹豫豫,最后还是答道:“是!下官生母是凉州温末人,身上有一半汉人血脉,不过监军要的是有用的狗,是不是婢生子应该不重要。”
“你自己都觉得自己是狗么?”药逻咄坐起他那巨大的肉身,软榻嘎吱作响。
“不是!”论福安表情坚定,可下一刻又懊悔自己的脱口而出,怎么就不斟酌药逻咄想听怎样的回答!
论福安陷入焦躁不安,生怕这样的一个疏忽坏了张长胤的全盘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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