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二十章 蔷薇  烬唐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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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婢的目光越过人群,她凝视那个身影,好奇问道:“认识么?”

“隔太远了,看不清。”张长胤嘴上这般说,手却摸向了腰间的铜铃鐺。

此物有一机关,旋动可收紧里面的铜丸,如此掛在身上就不会发出丁点声响,自离开敦煌起,这个铜铃鐺便再没发出过声音。

“你紧张了。”大婢一眼就识破了张长胤的神色。

尘封的记忆已经开始泛滥,此刻的张长胤感同身受,他向大婢老实交代道:“有十年未见了,不敢確定,但她最喜欢穿红衣,应该是她。”

大婢也好像猜出了是谁,呢喃道:“是她……”

当年张议潮率归义军杀到了吐蕃重镇凉州,身为凤翔右厢兵马使的姜云麾率部驰援,这也是大唐唯一一次西顾归义军,两军经血战拿下凉州,並追击吐蕃残军至吐谷浑旧都伏俟城,共斩敌首两万有余!

经此一战张姜两家成为世交,虽在后面的数十年再无合兵,但逢年过节往来甚密。

张承奉年少时曾在长安短暂为质,当时姜家嫡子姜霸先已是金吾卫郎將,二人奉命同入凤翔军平乱,又为张姜两家过命的交情续上了香火。

之后姜霸先携女来敦煌游歷,也是想让两家定了亲的后辈见面,而姜霸先不日被八百里加急召回凤翔,独留长女在敦煌生活数月。

“当年你阿爷因你痴傻便悔了这门亲事,你记得么?”大婢问道。

“记得,那时姜霸先已死,其妻臥病在床,是她亲手回书。”张长胤回忆道。

虽然那时的张长胤痴傻,但这封回书他亲眼见过,读完就被张承奉烧了,因为那时的局势动盪,两家不好再有瓜葛。

“要不要再续前缘?”大婢此时的眼神如长姐般溺爱。

张长胤一时无言,而此时长安郎那边已隔墙交谈完毕,见她骑上白马,竟然朝马车这边走来。

大婢还记得长安郎的那句话,於是特地抬眼望去,想看看她与自己到底有几分相像。

应该是长安郎已经说明身份,所以她对眼前这些人没有太多防备,反观元嗣和三绣甲卫不知她的身份,反而有些不自然,最后大家都只是眼神以对。

不过出生行伍的元嗣能感受到,眼前这个女子有种一军之將的压迫感。

她越靠近张长胤却越不敢对视,脑海中浮现出的是最记忆深刻的画面。

十年前的那日,他们带著亲兵去看大漠落日,却不小心撞见了回鶻人的斥候,亲兵们虽拼死护周全,可最后还是纷纷倒下,生死之际是年少的张长胤拔刀拼杀,年少的她张弓射杀,二人配合之下才得以活命,不过张长胤为保护她后背挨了一刀,深及脊骨。

那日的夕阳掛在山沿很久,霞光洒满无边无际的大漠,他们並骑而归,张长胤把头靠在她的肩上,那是他这辈子睡的最愜意的时候。

其实此刻的张长胤內心很错乱,因为他是张长胤,却不是那时的张长胤,但当她越来越靠近时,心跳无法克制地加快。

所以他错开了目光,余光却无法抗拒地聚集在她身上。

大婢看到了她身上那个一模一样的铜铃鐺,可发现她连余光都没给张长胤,女人之间自有感应,她越这么做其实越表明她在乎。

等她骑马远去,天暴惊嘆道:“这娘子真好看,不过看著跟长姐一样凶。”

如今天机和天暴称天杀为阿姐,称传授他们武艺的大婢为长姐。

天机赶忙用眼神阻止天暴別再口无遮拦了,不然回府后又要苦练到天亮!

“十年之隔,怎么连句话都不跟你说了,是不是知道你是个傻子,没什么好说的。”大婢感嘆道。

张长胤的脸上还延续著紧张后的落寞,不过那张脸已经深深烙印在他的心中,不禁微微一笑。

走回马车的长安郎听到了这句话,他见张长胤这幅模样,调侃道:“长胤兄,方才在刺史府都不见你有半点紧张,怎么此时脸都红了。”

在场几人听闻之下纷纷凑过来偷看。

长安郎卸下面具,走进车厢后又席地而坐,他接著大婢的话说道:“十年之隔的確物是人非啊,姜家在凤翔式微,为了保住她麾下的那些部將,不得不答应了岐王世子的婚约。”

“马上就要成亲了,还能与你说些什么话,她就是那样的性子,这十年来也就与我说上几句话。”

“长胤兄,要是当年你家不悔婚,你猜她会不会来敦煌?”

长安郎的最后一句话让张长胤彻底凌乱。

……

龙城,迦塔寺。

夜月被雪云遮蔽,除火把照亮之处,其余地方几近伸手不见五指。

红莲和安怛罗正在紧锣密鼓地带人炼金,一座座土炉火光冲天,干活的人都能在这寒冬深夜里热得满头大汗。

寺內除了负责看守的五十城卫,又新添了数十名陌生面孔,大多是汉化的胡人。

他们不用炼金,也不用上城墙守卫,这几日除了酒足饭饱,唯一要做的就是入夜后披甲带刀,埋伏於佛殿之內。

为首一校尉按刀走到殿门外,先抬头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静悄悄的四周,神色上不敢有一丝鬆懈。

另一狼腰小將正窝在大柱之下,双手枕头,嘴里叼著根草杆子,朝校尉说道:“要不明日你回趟城。”

校尉正是龙城都尉马伯安之子马騫,他现已加入李京观麾下,这一趟来迦塔寺是奉了少主之命。

“不回了。”马騫嘴上搭话,两眼却紧盯城墙。

“曹家的人也该到了。”狼腰小將吐掉了草杆子,站起后將身子藏在大柱之后,他也同样紧盯城墙。

“裴都將,我好像知道少主的用意了!”马騫惊喜之余回望身后这些袍泽,又道:“披回鶻人的甲不是为了隱蔽身份,而是要让逃回去的人带一个消息给曹议忠!”

“少主会选谁呢?对!一定是夜罗达干!让曹议忠得知是夜罗达干抢了他的黄金!”

“好一招借刀杀人!”

“裴都將,你说是不是?”

马騫连番几句说的兴起,一时都难抑话音,而旁边的狼腰小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应该能听明白,却不以为意。

“我从来不想这些,我只听令。”

狼腰小將的这个回应让马騫泄了一半情绪,他哑然失笑,其实这傢伙所谓的听令,是只听李京观的令!

“来了!”

马騫循著狼腰小將的目光望去,漆黑的城墙上確实有人影在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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