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读书人 烬唐
天杀对马匹最熟悉不过,她观察了马蹄印的形状,又看了看马粪中的草料,向张长胤稟明道:“这是吐谷浑上好的龙种马。”
“那是党项人还是吐蕃人?”长安郎趴在马背上问道,因为长途奔波,他的屁股已经被顛开花了。
天杀蹲在了一道车轮印前,从杂乱的马蹄印中分辨出了另一拨人,说道:“他们应该是在追一支长安人的队伍。”
“长安?”长安郎惊坐起来,此时也不觉屁股疼了,因为他隱隱觉察到了什么。
“要避开么?”大婢问道。
张长胤微微一笑,答道:“就这么一条路,不必了。”
“长胤兄,你说的是不必,还是不避?”长安郎又开始了他的无聊话题。
“走!”张长胤神色中也有些许担忧,因为长安来的人应该与她有关。
大婢催马到了长安郎身边,揭穿道:“不要用长安郎来掩饰自己。”
长安郎表情一滯,那是伎俩被看穿后的尷尬,但隨著大婢越走越远,他却释怀一笑,兀自轻声道:“多谢!”
隨著四人策马狂奔,他们也终於赶到了芦苇盪前。
此时的张居真已然全身是伤,右手拄著赤雪巨剑,雪风拂过额前散乱的髮丝,强忍的喉间血终於涌出。
“大唐剑圣果然名不虚传,这等剑法与我崑崙山不分伯仲!”
重瞳郎身为魔头把中原江湖搅得鸡零狗碎,什么名门世家死在他剑下密密麻麻,他们的剑法自然也被他不屑一顾,今日能从他嘴里吐出夸讚,那裴家剑法当属一绝。
“可惜今日之后,终是我崑崙山压你大唐剑圣一筹!”重瞳郎狂妄大笑。
“败的是在下,不是裴家剑法。”张居真开口道。
“剑招餵完了,你可以死了!”重瞳郎狰狞道,为壮崑崙山的名號,他又叫囂道:“等我回了中原,就將裴家人全数杀光,让这世间再无裴家剑法!”
“你记好了,他们的祸是你惹的!哈哈哈!”
张居真右掌心重重按在剑柄,可一腔怒火冲不开全身穴位!
“借个道!”
张长胤四人入场,惹来崑崙山十几人回头观望。
要是寻常人等,见到这些凶神恶煞唯恐避之不及,而这四人悠哉驱马,看这些崑崙山的大小魔头就像在看街头的奇装异人。
尤其是大婢,用她的气场狠狠镇压。
“杀?”崑崙山有一人咧嘴道。
重瞳郎狞著脸,他看出了大婢和天杀的棘手,只好笑道:“放!”
四匹马踏著雪泥缓缓走过,张长胤和长安郎先来到了张居真面前,他万万想不到,这眼前的二人,一个正是他想去敦煌看一眼的故人之子,一个正是他拼死效忠的昭宗之子。
“认得么?”张长胤问向长安郎。
长安郎摇了摇头。
但后到的大婢认出了这个读书人,直接问道:“区区崑崙山的人,怎么如此不堪?”
张居真也认出了大婢,惭愧道:“被封了穴。”
两人的对话让崑崙山人一惊,张长胤却並不意外,反而笑道:“既然如此,那就更得救了。”
长安郎回望身后的崑崙山人,弱弱地问向大婢:“会不会死?”
大婢跳下马,瞅准张居真后背上的穴位为他解穴,平淡无奇道:“该问的是他们。”
张居真此时全身畅通,气劲率先灌入右臂,握住了巨剑之后的他无言无语,却让崑崙山诸魔头同时感知到了一点,真的的裴家剑法要来了!
……
肃州,龙城,刺史府正堂。
在河陇跺个脚都能震三震的后梁侍御史,此时规规矩矩地跪趴在地,连口大气都不敢喘。
周围站著的御卫虽然低著头,但眼珠子左右摇晃,显然在紧张思虑,因为他们知道今夜稍有不慎就得丟了脑袋!
“李虚乙,不如让我来替你说。”
首座之上有人端坐,貂裘之下是御史中丞的官服,胸口金线绣的獬豸凶戾,他的右手带著皮手套,满是武人气息。
“你马不停蹄地来到龙城,为的就是一个机会,扳倒我的机会!”
李虚乙噤若寒蝉,他本想用口舌狡辩,却惊觉眼前这人是昭狱之主,狡辩再多亦是徒劳,故半个字都吐不出来,只好磕头討饶道:“冤枉,属实冤枉,下官不敢对中丞有半点非分之想!”
“呵呵呵……”
正堂內响起轻笑声,低沉如一头凶兽发出。
“你只要查出龙家的那个婢生子是李孽,你就可以给我罗织罪名了,你不是已经查出我也姓龙了嘛?”
“你以为陛下不知道我姓龙么?”
“当年我还是曌卫的时候,你应该还在牙牙学语吧?”
“李虚乙,你但凡不姓李,你都没资格坐到侍御史的位置,你就不想想,我要是在御史台只手遮天,陛下还信得过我么?还容得下我么?”
“所以御史台能办的事我来办,不能办的事也有我来办,但御史的位置必须是你李家的,听得懂么?废物!”
李虚乙早已听得心力衰竭,但他实如醍醐灌顶,因为他终於窥得帝王之术!
他要是坐上了御史中丞的位置,那么他们李家就彻底掌控了御史台,试问陛下是忌惮一个姓龙的多一些,还是两个姓李的多一些?
“中丞!下官听懂了,下官也是身不由己,往后下官就是中丞的一条狗!”
高下已判,追隨李虚乙的这些御卫急忙下跪,同样对御史中丞表以忠心。
“你们一人给他一刀,我便信了。”御史中丞咧开了嘴角,那是一张极近龙相的脸,而他在御卫的称號就叫,青龙!
只是他的脖子被白布紧裹,应该是受了些伤。
不等李虚乙麾下的御卫抉择,外面守著的另一拨御卫已经开始拔刀,看外相这些人个个是江湖上的顶尖高手,他们没有复杂的家世背景,所以对御史中丞是绝对的忠诚。
李虚乙情知自己必死无疑,索性起身后退並对左右施以眼色,可往日效忠的鹰犬此时眼神已经不对。
因为任何事只要拿命作威胁,再难办也变得好办!
他麾下官职最大的都卫率先出刀,另有三人立即追隨,李虚乙虽有本事但也难敌四把刀,惊慌之下连连中刀,当场吐血暴毙。
其余御卫中忽有一人喝道:“御卫听令,此四人暗中勾结太子!侍御史追查李孽有功,不幸被他们暗杀!今日中丞明鑑,我等诛杀之!”
“喏!”
这份说辞堪称完美,既掩盖了中丞的灭口行径,又栽赃到了中丞的死敌太子,且向中丞献上大礼的同时又给尔等谋了功劳!
这些常年罗织他人罪名的御卫一点即通,爭先恐后地围向杀了李虚乙的四人,片刻之后,正堂內五具尸体横陈。
御史中丞起身走来,明哲保身的这些御卫纷纷下跪,方才大喝的那位眼看著御史中丞走来,脸上窃喜之色满满溢出。
可等来的是先是一股曼陀罗香,然后一只手抓在他的头顶,五指猝然发力,头骨裂陷!
“我身边不需要太聪明的人。”
其余人心惊胆寒,但也迎来了大赦,只听御史中丞下令道:“给你们一个机会,隨我去一趟驛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