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落子 烬唐
飞仙镇的东面是一片戈壁,在大片风礪石间,李京观的五十骑整装待命。
整伙人围著一个简易的铜质日晷,正等待著晷针的影子转到既定的时辰。
“你们说一个凤翔兵马使,还是个女流之辈,有这么神么?”都將冉胜从地上掬了把雪,用力往自己的糙脸上搓。
他虽年岁不大,但满脸的鬍鬚。
李京观正坐在岩石上假寐,他披的只是普通甲袍,为的就是隱藏身份,都將裴閔叼著草杆子搭话道:“要是真有那么神,凤翔军怎么还没打下长安?”
“將军,要不要派个游骑去打探?”冉胜还是寧可信自己人。
李京观闭著双眼没有回应。
“你蠢啊,对面可是厅子都,你有游骑,他们没有么?要是打草惊蛇了就要被边上那些人笑话了!”
裴閔说著用下巴指了指远处,虽见不著人影,但那里是元嗣和马伯安率领的五十城卫。
冉胜只认李京观,除他之外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认,顿时不屑道:“厅子都有回鶻人的泥犁耶厉害么?中原那些藩镇的兵马也就是有文人给他们吹嘘,实则都是银样鑞枪头!”
“厉不厉害一会便知。”
裴閔不觉得凤翔兵马使有多少厉害,也不屑什么后梁来的厅子都,他只认一点,那就是依令行事!
姜暮烟如何排兵布阵他不管,但军令就是军令。
风雪卷过戈壁,五十黑死旗的兄弟个个如铁枪挺立,不久后日晷上的时辰终於到了!
李京观顿时起身戴上黑面巾,其余人也齐刷刷戴上,然后提兵上马。
而远处锁阳城的五十城卫还未动,他们领到的命令是见凤鸣行事,所以依然勒马等候。
黑死旗五十骑开始纵马疾驰,铁蹄踏雪震地,飞仙镇在他们眼前已经越来越近,不管厅子都在镇內是何阵仗,他们眼中儘是兴奋。
杀惯了回鶻人,终於可以尝尝中原强军的味道了!
只是张长胤临走前留的一句话实在听不懂。
什么叫对抗路?
时光在铁蹄的践踏中流逝,就在黑死旗分成三队穿插入镇的剎那,一支凤鸣响彻天空,所有人抬头望向这一道赤红烟雾,在河陇从未见过如此画面。
不过更让他们惊嘆的是姜暮烟,她怎能算得如此精准!
此时飞仙镇北面潜伏的另外三支兵马也行动了。
有元嗣和马伯安指挥的五十锁阳城城卫。
有论福安指挥的天橐城三百慕容亲骑,及数十慕容归寿豢养的门客。
还有龙城阿史那家的五十精骑。
镇內的百姓陷入惊恐,居家者闭户不出,身处街市者四散而逃。
黑死旗已经穿过了厅子都之前潜藏的雪林,有姜暮烟的运筹帷幄,他们接下来衝刺的几条街少有行人马车,他们隔著一条条短巷並排呼啸而过,隨著越来越接近积香寺,终於追上了厅子都的人马!
凤鸣入空,厅子都已经列阵围向积香寺,此时负责指挥的中军反倒暴露给了黑死旗!
姜暮烟对李京观说过,他们只需冲开中军,斩了厅子都的都將,然后杀到积香寺。
厅子都中军的几骑望著杀来的黑死旗,竟不紧不慢地拔出战刀,不屑道:“哪来的河陇杂碎?速去通报都將!”
转眼十几骑厅子都反衝向五十骑黑死旗。
两方都视对方为杂牌,但衝击在一处后总要分出高下。
都將裴悯和冉胜各挑一骑,居中的李京观陌刀撩斩,让骂“河陇杂碎”的傢伙连同战马一分为二!
厅子都虽有轻敌,但高下立判!
十几骑瞬间被黑死旗吞没,飞溅的鲜血让厅子都彻底清醒,见状的都將高呼:“列阵!拒马!”
可惜慢了几息就是慢了先机,黑死旗不仅战力强悍,骑术在河陇也属一流,左绕右突,厅子都根本来不及列阵,更来不及拒马。
可惜弓箭手都调去了前头,厅子都都將身边的將士只能上马迎敌,五车宽的街道无法让他们发挥出人数优势。
可就在剎那间,厅子都的人马同时有了一个羞耻的念头。
都能一换三魏博牙兵的他们,怎么惦记起人数优势了?
望著自己的人马不断被砍断挑飞,厅子都的都將惊怒道:“杀光他们!”
……
积香寺的北面,五十龙影沿著院墙和屋顶潜行,戴著面罩的龙观音攀上一处木楼檐角,雪花擦过她的脸颊,她將手一抬,身在各处的所有人立即静止不动。
凤鸣已响,但他们等的是另外的信號,姜暮烟事先说了,以积香寺钟声为令!
龙观音用指尖感受著风向,这將决定一会如何使用幻烟。
东面的动静已经传来,那里是数支兵马廝杀的战场,她有点担忧元嗣的安危,因为身在肃州的她,对后梁的厅子都还是有所耳闻。
雪花不断飘落,积在身上薄薄一层,久等的钟声终於响起。
“上!”龙观音下令道。
在前方的御卫並没有衝进积香寺,他们与南面的御卫都在织网以待。
青龙也有縝密部署,他带人与东面的厅子都夹击积香寺,若韦庭禎选择遁走,势必会择南北中的一路,届时埋伏在南北的御卫就可坐收渔翁之利。
可青龙万万没有想到,姜暮烟已经黄雀在后!
龙影发现了北面的御卫,在上风口突施幻烟。
隨风而来的赤烟瀰漫街巷,其中还隱藏著一个个龙影,几个御卫不小心吸入了烟气,神智顿时开始涣散,渐渐陷入幻觉。
……
在积香寺的南面,同样听到钟声的復唐义士也出手了。
白髮郎率先跳入御卫的人堆里,扛著刀笑问道:“你们这些人里面谁的本事最高?”
“凤翔军使杨观云!”御卫中人直接报出了白髮郎的名號。
凤翔也是后梁的心腹大患,故上得了台面的人物都在御卫的名录里。
“本事最高的出来,我正好有一肚子的火气!”白髮郎狂道,昨日不能与李京观一决高下,他心中憋屈的很。
“一起上,直接杀了他!”
御卫这边全然不讲武德。
“唉!”白髮郎全然无惧,只是倍感无趣。
因为周围復唐义士悉数登场,尤其是黑白杀將中的另一人,凶猛落在了白髮郎的身后,金瓜锤重重敲击,震耳欲聋。
……
香积寺的前院內,御卫和韦庭禎的死士各有死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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