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豺狗 烬唐
肃州,龙城,龙沮渠府上。
舞姬退走,鼙鼓的声音还在耳畔迴荡,龙沮渠执犀角杯斜倚在锦榻,眼里盛著三分醉意,他吸进青铜博山炉里的迷香,寧了寧神后说道:
“曹兄,这舞如何?”
“盪气迴肠!”
曹议忠摸著短髭陶醉其中,身后站著他的武猛押衙,曹兕。
按官职地位,龙沮渠眼下连肃州刺史都不算,与曹议忠这归义节度使差了足足两级,理应奉出主座,阿諛奉承都来不及,可他偏偏这么有恃无恐。
无他,官职都是后梁给的,天高皇帝远,在河陇只认谁的兵马多,谁更得势。
如今甘州回鶻几乎占了河陇的半壁江山,龙家和曹家虽都叛出了归义军,但龙家显然依附於甘州回鶻,而曹家是孤家寡人,明年开春兴许就要被甘州回鶻消灭了。
既然是被人所求,龙沮渠当然有底气抬高姿態。
“我看时辰也不早了,不如曹兄早些歇息,明日你我再饮。”龙沮渠故意试探,像一条吐信的毒蛇。
曹议忠忽端坐起,方才的醉意荡然无存,他双手顺了顺短髭,千里迢迢赶来可不是让人看笑话的,冷道:“贤弟,是不是觉得曹某命不久矣?”
没想到曹议忠的话锋如此犀利,龙沮渠假意饮酒思索片刻,只好虚情假意道:“曹兄何出此言!”
既然说不好话,那就把话踢回去,这是他龙沮渠明哲保身的伎俩。
曹议忠也不藏著掖著了,他方才確实饮了不少美酒,所以满堂烛火映得他那张白脸通红,此时露出奸雄之笑容,仿佛在嘲笑龙沮渠道行不够。
两人之间的乾坤此刻开始该顛倒了。
“明年开春,回鶻人要是借瓜州之地攻打沙州,就算曹某联合于闐,终將一败涂地!”
“但光凭敦煌一城,足以让回鶻累尸上万!”
“贤弟,你说回鶻人会不会让你们龙家打头阵?”
“退一步,就算龙家能明哲保身,那等回鶻人拿下沙州后,你觉得肃州该姓龙,还是仆骨?”
曹议忠边说边在观察龙沮渠的神色,他知道对方看得清这层利害,之所以有恃无恐,一来是龙家准备与回鶻人联姻,二来也是仗著后梁不会对河陇坐视不管。
“曹兄,那你觉得,以我等之力,可拒回鶻否?”龙沮渠眯起了他的长眼。
“瓜州!”
曹议忠言简意賅,拋出了最大的利益!
龙沮渠面上依然保持审慎,但眼珠子已经按捺不住放出光芒,因为他嗅到了某些东西,正中他的野心。
“只要你我合力拿下瓜州,再將三州之地守成铁桶,甘州回鶻想要啃下我们,得死多少人?他敢同归於尽么?”
曹议忠的话极具蛊惑,龙沮渠一时陷入了情不自禁,开始遐想要瓜州的哪几座城,可一瞬间他又如坠冰窖,苦笑道:“曹兄,三州之地,张承奉还不是没守住。论智勇,你我都不及他!如今三州之兵力也捉襟见肘!”
曹议忠倒是胸有成竹,他自信道:“瓜州当然只是第一步,第二步我们得与西州回鶻结盟!”
龙沮渠听到这句又重新高涨野心,张承奉正是不屑与西州回鶻结盟,更不屑归顺后梁,才落得孤立无援的下场。
他张承奉要尽忠,要守著汉人的脸面,但眼前的曹议忠为了利益可以什么都不要!
若是能与西州回鶻结盟,那甘州回鶻自然再无所惧!
在龙沮渠的心中,新的权衡已经开始,一边是在甘州回鶻的眼皮子底下苟活,守住肃州之地已是万幸!
一边是开疆拓土,不仅能平分瓜州,有机会还能剑指甘州!
龙沮渠已经飘飘欲仙,他从没想过自己不仅掌控了龙家,还能坐上河陇这张大桌!
但天大的好处怎会没有风险?常年工於算计的他恍然大悟,拿下瓜州后確实美好,可拿下之前呢?
隨著脑袋转动,他瞬间清醒,原来自己差点被眼前这曹贼给算计了!
瓜州还有回鶻守军,甘州又有隨时可以开拔的大军,肃州就夹在中间!
他跟著曹贼跳出来抢夺瓜州,一旦战事吃紧,瓜州久攻不下,曹贼倒是隔岸观火,肃州可是隨时会被回鶻大军吞没!
到时候用肃州拖住甘州回鶻,他曹贼趁机夺下瓜州据守,此招精妙,不愧是河陇头號奸贼!
“曹兄果然高瞻远瞩,但要是攻取瓜州失利,我肃州该如何?”龙沮渠投去狠歷目光。
曹议忠倒神色不改,甚至不以为意,可他身后的曹兕迎上了龙沮渠的目光,还伸手握住了刀柄!
这曹兕是曹议忠的贴身悍將,勇猛忠诚,被比作三国时的典韦,有“小恶来”之称。
龙沮渠率先胆寒,悻悻收回目光,但一想这里可是肃州,顿时恼羞成怒。
曹议忠来之前什么都盘算过了,龙沮渠心中在顾虑什么他一清二楚,笑道:“贤弟莫要觉得为兄有诈,你不妨细想,肃州若失,祁连山下畅通无阻,瓜州又將重蹈覆辙!”
“回鶻歷来奸猾,西州回鶻又岂是善与之辈,若失贤弟,为兄只会步你后尘!”
龙沮渠陷入沉思,河陇的生存之道他当然清楚,自身若无实力,只会沦为別人的盘中餐。
“贤弟,近来瓜州的动静不会没有耳闻,此时是回鶻守军最薄弱之机,况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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