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决战前夜 开局太平真经,我为大贤良师?
李家庄园,那座传承了数代、象徵著权势与財富的望楼之上,李善的身体僵硬得如同一尊石像。
晨曦的微光,非但没有给他带来丝毫暖意,反而像一把锋利的刻刀,將远处那座一夜之间拔地而起的青灰色石城,清晰无比地烙印在他充血的眼球里。
那不是幻觉。
那雄伟的轮廓,那冰冷而坚硬的质感,那浑然一体、毫无缝隙的墙体,无不散发著一种超越凡俗、令人心胆俱裂的威严。
恐惧,如同一只冰冷的手,扼住了他的心臟,然后一寸寸收紧,將他肺里最后一口空气都挤了出去。他引以为傲的理智、盘算、阴谋,在这绝对的、不讲道理的伟力面前,被碾得粉碎。
“不……不可能……”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仿佛得了疟疾。
他踉蹌著衝下望楼,疯了一般闯进李威下榻的客院。
“李將军!李將军!”他甚至顾不上通报,一把推开房门。
李威正由侍女伺候著,慢条斯理地用一碗参汤,前夜他被那地动山摇的阵仗惊得一夜未眠,此刻正需要好好补补元气。见到李善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他眉头一皱,挥手斥退侍女,脸上掛著惯有的倨傲:“李员外,一大清早,如此惊慌,成何体统?”
“体统?还管什么体统!”李善一把扑了上去,抓住李威的胳膊,指甲因用力而深陷进华贵的丝绸袍服里,他那张曾经还算儒雅的面孔,此刻扭曲得如同恶鬼,“將军!你看到了吗?城外!那座城!那是妖术!是妖术啊!”
李威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他当然看到了,事实上,他几乎是在望楼上,眼睁睁地看著那座城从地里“长”出来的。那种顛覆认知、近乎创世般的景象,早已將他骨子里的骄横与狂妄,悉数换成了冰冷的恐惧。
他不动声色地抽回手臂,理了理被抓皱的衣袍,声音里透著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乾涩:“本將自然看到了。区区幻术,障眼法罢了,何足掛齿?”
“幻术?”李善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惨笑起来,“什么样的幻术能造出一座数里方圆的石头城?李將军,別自欺欺人了!那妖道不是人!他是个怪物!
我们不能再等了,必须立刻出兵!趁他才施法结束,元气大伤,一举將他和那些贱民碾碎!否则,我们都得死!”
他双眼赤红,死死盯著李威,將自己最后的希望,全部寄托在了这位郡尉之子身上。
他开始疯狂地加码,声音嘶哑而急切:“將军,只要你肯出兵,我李家愿献出一半家產!不!所有家產!城中所有商铺,城外所有良田,还有……还有我那几个不成器的女儿,任你挑选!只要能杀了那个妖道!求你了!”
然而,他看到的,是李威脸上那抹毫不掩饰的鄙夷与……恐惧。
李威像是看一个疯子般看著李善,猛地后退一步,与他拉开距离。
“李员外,我看你是真的疯了!”李威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一夜成城!那是人能做到的事吗?
你让我带著我南阳郡的精锐弟兄,去跟一个能呼风唤雨、平地造城的神仙还是妖怪打仗?你当我的兵是什么?是给你李家陪葬的祭品吗?”
他一脚踹翻身前的案几,上面的参汤碗“哐当”一声摔得粉碎。
“我奉郡尊手令,是来查案的!不是来送死的!”李威指著李善的鼻子,那张俊朗的面孔因激动而涨得通红,
“这件事,已经超出了凡俗的范畴!本將会立刻修书,上报郡城,上报朝廷!让国师,让钦天监,让那些真正懂行的人来处置!至於你……”
他冷笑一声,眼神里的轻蔑化作了赤裸裸的切割:“你好自为之吧!”
说罢,他拂袖而去,只留给李善一个决绝的背影。
李善呆立在原地,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他缓缓地,缓缓地瘫倒在地,口中发出野兽般的、绝望的呜咽。
靠山,没了。
官府,指望不上了。
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也断了。
那座青灰色的石城,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墓碑,提前宣告了他的死期。
不知过了多久,他从地上挣扎著爬起来,眼中那极致的恐惧,渐渐被一种更加可怖的东西所取代。
那是被逼入绝境后,燃起的、同归於尽的疯狂。
“好……好……你们都逼我……”他喃喃自语,脸上的肌肉神经质地抽搐著,“你们不让我活,我也不让你们好过!”
他猛地衝出客院,嘶声力竭地对著整个庄园咆哮:“来人!都给我死过来!”
“去!把县里所有乡老、员外,都给我请来!告诉他们,今日若不来,明日,那妖道的大军踏平李家庄,下一个,就是他们!”
“李福!散尽家財!把库里所有的银子都给我搬出来!告诉庄子里所有的家丁护院,告诉那些佃户,谁敢跟著我上阵杀敌,赏银百两!谁能提来那妖道的人头,黄金千两!田万顷!”
“告诉那些佃户,他们不去也得去!谁敢后退一步,先杀了他的老婆孩子!全家陪葬!”
疯狂的命令,裹挟著金钱的诱惑与死亡的威胁,如同一场瘟疫,迅速席捲了整个李家庄园,並向榆安县內所有士绅的府邸蔓延。
在李善那不惜一切代价的疯狂裹挟下,在对“张仙长”清算土地的共同恐惧下,县內残余的所有士绅,终於被绑上了这辆失控的战车。
他们倾尽家底,將府中所有的家丁、护院、武师全部动员起来。
更多的,是被屠刀逼迫著,从田间地头被强征而来的佃户。他们手里拿著的,不再是熟悉的锄头和镰刀,而是被强塞过来的、锈跡斑斑的长矛和腰刀。
仅仅一个上午的时间,一支人数近千的庞大队伍,在李家庄园外的空地上集结起来。
这支所谓的“联军”,成分驳杂,人心浮动。
前排,是那些被重金悬赏刺激得双眼放光的李家核心家丁和各家护院,他们装备精良,杀气腾腾,是这支军队唯一的筋骨。
而在他们身后,是黑压压一大片,面带惊恐与麻木的佃户。他们衣衫襤褸,许多人甚至赤著脚,手中的武器对他们而言,比农具还要陌生。他们茫然地看著前方,眼神空洞,仿佛一群被驱赶著走向屠宰场的羔羊。
队伍中,不时有人想要悄悄溜走,或只是因为恐惧而挪动了一下脚步,立刻便会招来旁边监军家丁的毒打。
“噗嗤!”
一名年轻的佃户,因为双腿抖得太过厉害,不慎摔倒在地。他身旁的监军什长,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甚至没有开口警告,便直接拔出腰刀,面无表情地一刀捅进了他的后心。
鲜血喷涌而出,那年轻的佃户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便在泥地里抽搐了几下,没了声息。
“谁再敢动一下,他就是下场!”
监军的吼声,如同一道冰冷的铁索,暂时锁住了这即將崩溃的阵型。
佃户们眼中的恐惧愈发浓重,但那恐惧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无声息地死去,又有什么东西,正在绝望的土壤里,疯狂地滋生。
这支外强中乾、內里早已腐烂的乌合之眾,就这样在血腥的威慑下,勉强维持著阵型,朝著远处那座沉默的石城,缓缓开拔。
……
决战的前夜,月色如水,寒风凛冽。
青灰色的城楼之上,张泽凭栏而立,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他的身后,站著周仓、许悠,以及三百名太平护粮队的全体队员。
他们已经从內应李发那里,得知了李家联军的全部动向。决战,就在明日黎明。
城下的营地里,数万流民已经入睡,只有零星的篝火还在燃烧,映照著一张张在睡梦中都带著一丝安详的脸。这座城,给了他们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但城楼上的气氛,却凝重如铁。
这些护粮队员,大多都是第一次面对如此大规模的战爭。他们握著简陋长枪的手,因为紧张而渗出了汗水。他们知道,明日一战,將决定所有人的生死。
城外,李家联军那延绵数里的营地灯火,如同一片狰狞的兽瞳,在黑暗中死死地盯著他们,散发著不加掩饰的杀意。
张泽没有说太多鼓舞士气的豪言壮语,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一张张质朴而坚毅的脸庞,扫过他们手中那些简陋却被紧握的木矛与竹枪。
他知道,对於这些一无所有的人而言,最华丽的辞藻,也比不上一句最实在的承诺。
“我知道你们在怕什么。”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怕城外的刀,怕明日的血,怕自己会死。”
他缓缓转身,伸手指了指城外那片灯火通明的方向。
“但你们更应该怕的,是如果我们败了,他们衝进来之后会做什么。”
“他们会抢走我们好不容易分到的粮食,烧掉我们刚刚建好的家园,会把屠刀砍向你们的妻子、父母和孩子。他们会让我们,重新变回那群连狗都不如的流民,甚至连做流民的资格都没有。”
冰冷的话语,如同一根根针,扎进所有人的心里,激起了他们內心最深沉的恐惧,也点燃了最原始的愤怒。
张泽收回手,环视眾人,语气平静,却字字如山。
“此战过后,李家的万顷良田,將全部分给活下来的人。”
没有“荣华富贵”,没有“加官进爵”,只有土地。
对於这些將土地视作生命的农人而言,这句承诺,比任何东西都更具诱惑力,也更让他们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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