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子县，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周舜借道阴间，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城北义庄。

他散去【惑神幽裳】的幻化，恢復成本来面貌，但身上那股因刚刚突破筑基、又歷经连番杀戮而无法完全收敛的森然煞气，依旧让静室內的空气显得格外冰冷。

他盘膝坐下，试图调息，但脑海中依旧翻腾著方才的画面——厉鬼索命、乾尸横陈、以及那三个首恶临死前的惊骇与绝望。

“呼……”他长出一口浊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痛快吗？確实痛快。

这些盘踞在星子县顶层的蛀虫，死有余辜。

但隨之而来的，是一种更深沉的疲惫与警觉。

“精神消耗太多了，得好好睡一觉……”

周舜进入了他有史以来睡眠质量最好的一夜。

……

当第一缕曙光勉强撕开夜霾，照亮星子县衙时，一场前所未有的恐慌，如同瘟疫般瞬间爆发开来。

清晨，最早发现异常的是负责洒扫衙门的老张头。

他提著水桶，刚推开侧门，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腥臭和死寂之气便扑面而来！

他踉蹌一步，手中的水桶“咣当”落地。

借著微光，他看到了终身难忘的景象——

庭院內、迴廊下、房门口……一具具形容枯槁、皮肤紧包骨头的乾尸，以各种扭曲的姿態倒毙在地！

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衙役头目、甚至……他看到了书房里县令大人那具穿著官袍的乾尸！县丞、典史……一个不少！

而有的乾尸，甚至某些部分都变成了灰烬一般。

“啊——！！！”老张头髮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连滚带爬地逃出县衙，疯了一般在空旷的街道上狂奔：

“死人了！全死了！衙门里的人全死了！变成乾尸了！邪崇！有邪崇啊！！”

这声尖叫，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消息像长了翅膀，以惊人的速度传遍了星子县的大街小巷。

最初的死寂和难以置信过后，是各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暗地里疯狂滋生。

“听说了吗？县太爷、那些官老爷……全被鬼索了命！变成人干了！”

“真的假的？！”

“千真万確！我家那口子早上路过衙门，那门都没关严实，里面……哎呦喂，惨不忍睹！”

“老天爷开眼了啊！！”有深受其害的百姓，躲在破旧的屋子里，压低声音，脸上是压抑不住的狂喜和泪水，“那些天杀的畜生！也有今天！！”

“报应！这就是报应！”茶楼酒肆里，人们交头接耳，眼神闪烁，既有恐惧，更有一种隱秘的快意。

“是天女！肯定是天女乾的！”很快，一种说法占据了主流，

“有天女下凡，惩戒世人！！”

该消息据说是一名囚徒传出来，对方疯疯癲癲的，跑到大街上逢人就说天女下凡救赎人间……

对於这件事，害怕的贱民是少数，毕竟这一次死的可全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官员们，

里面有很多人杀人都是不犯法的。

底层百姓们將这场屠杀视为天谴，视为邪祟对官府的报復！

他们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种扭曲的“公正”。

然而，狂喜之后，是更深的忧虑。

“官府……会不会派人来查？”

“查？查什么？查鬼吗？”

“会不会……牵连到我们？”

“快，把之前藏起来的那点粮食再埋深点！这些日子都夹紧尾巴做人！”

短暂的兴奋过后，是更大的恐慌。

整个县衙体系的官员全部清空，死绝了，接下来又会发生什么事？

无人知晓。

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感，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而跟老百姓们隱隱的担忧不同的是，

星子县衙倖存的几个低级胥吏和文书，早已嚇得魂飞魄散。

他们战战兢兢地封锁了现场，然后像无头苍蝇一样，拼命向九江府衙发送最紧急的求援信號。

文书上的字跡都是歪歪扭扭的，充满了惊惧：

“……星子县衙遭邪祟突袭，自县令赵大人以下，县丞、典史及各房主事胥吏共计三十三人，悉数罹难，死状诡异，皆成乾尸……邪法凶戾，非人力所能敌……恳请府尊大人速派高人驰援，安定民心，缉拿妖邪……”

他们不敢提任何细节，更不敢猜测是否有其他可能。

整个星子县底层官僚系统，陷入群龙无首、人人自危的彻底瘫痪。

而城里面的那些贵人们富商们，更是嚇得当天就要举家跑路，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自大金朝建国以来，

贱民民死个成千上万，倒是屡见不鲜。

但第1次有这么大规模的官员死去，

而且其中不乏二等正民。

要知道，任何一名正民在这个国家內基本都是横著走的存在，

除了那最顶端的神民不敢招惹之外，就算是修行者也不敢对正民造次，

即便他们掌握著非人的力量，但在绝大多数正民看来，这些人也不过是好用的打手罢了。

再厉害，能厉害的过那些神民出身的【神使】？

……

九江府，

府衙深处，刘道中看著星子县送来的加急文书，脸上没有任何惊讶，反而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混合著嘲讽与满意的笑容。

他挥退了颤颤巍巍的信使，对身旁的心腹师爷淡淡道：

“瞧瞧，本官说什么来著？密乘一系，跋扈日久，终遭反噬。这分明是其內部失控，残魂反扑，酿此大祸。”

师爷心领神会，躬身道：“府尊明鑑。星子县赵县令等人，不幸殉职，实乃国朝憾事。当务之急，是儘快稳定局势，並彻查空行母余孽，以防其再度为祸。”

“不错。”刘道中指尖敲打著桌面：

“立刻行文，通报全府：星子县衙遭空行母邪法袭击，官吏殉国。著令各县严加防范，並悬赏缉拿一切与空行母有关之邪徒。同时，奏报朝廷，弹劾密乘一系约束门下不力，致令邪祟祸乱地方，戕害朝廷命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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