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请等一等！”卡琳娜见状，急忙上前几步，语气带著急切和感激，“能…能告诉我您的名字吗？今天的救命之恩，卡琳娜永远记得，將来如果能…”

林奇脚步停了一下，却没有回头，只是用一种带著岁月痕跡且不容反驳的语气打断了她：“名字不重要，偶然相遇，知道与否又有什么关係。如果你一定需要一个称呼…”

他略作停顿，仿佛想到了什么，缓缓说道：“…人们叫我『审判骑士盖伦』。”

“审判骑士…盖伦？”卡琳娜在心中牢牢记住这个听起来就充满力量和正义的名字，还想再问些什么，比如去哪里可以找到他。

但林奇显然不打算再多说。报出这个名字后，他便继续迈步前行，身影迅速被山谷边缘浓郁的雾气和林间阴影吞没，转眼间就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山谷只留下卡琳娜独自站在原地，手中紧握著那柄沾血的小刀。

浓稠的、带著铁锈与焦糊味的空气灌入肺中，卡琳娜猛地打了个寒颤，这才真正回过神来。

周围死寂得可怕，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呜咽，以及…某种让她头皮发麻的、细微的“滴答”声。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向四周。

不远处，是弗格里斯那张凝固著惊惧与痛苦的扭曲面孔，空洞的眼睛瞪著灰濛濛的天空，断裂的脖颈处一片狼藉。更远些的地方，散落著更加破碎的、几乎无法辨认原本模样的东西——

那是他同伴的残肢，与焦黑的泥土、碎裂的布片混在一起。

就在不久前，他们还都是灰塔里活生生的学徒，彼此竞爭，也偶尔交谈。弗格里斯甚至曾带著討好的笑容试图接近她。而现在，他们变成了眼前这堆冰冷的、逐渐失去温度的“东西”。

一股强烈的噁心感猛地衝上她的喉咙，她乾呕了几下，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

“弱肉强食…”、“资源爭夺…”、“巫师之路，布满荆棘与尸骨…”

家族长辈那些曾经被她认为是危言耸听、老生常谈的告诫，此刻如同冰冷的锥子，一个字一个字地凿进她的脑海里，带著血淋淋的真实感。

这不是故事，不是遥远的传说，它就发生在她眼前，发生在她身上！

所谓的贵族身份、家族的荣光，在赤裸裸的暴力与死亡面前，脆弱得如同阳光下的露珠，瞬间蒸发，毫无意义。

她用力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虽然眼眶依旧泛红，但那份天真的惊恐和脆弱却被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东西压了下去。

她抬起左手，用还算乾净的手背狠狠擦去脸上的泪痕和污渍，留下淡淡的红印。

她再次握紧了那柄染血的小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尖传来的冰冷和刀柄上尚未乾涸的粘腻触感，无比清晰地提醒著她刚刚发生了什么，以及她亲手做了什么。

这一刻，卡琳娜·莫特凯瑞才真真切切地触摸到了巫师世界那冰冷、坚硬、並且无比残酷的底色。

她站在瀰漫著死亡气息的山谷中，孤独地完成了她的第一次“洗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