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崔府暗疾 乱世姑娘:穿越女走三国
第二日,崔府派来了一辆颇为体面的青幔小车,赶车的僕役態度恭敬,言称奉二公子之命,特来延请林姑娘过府一敘,为表谢意,並请教医术。
苏老先生捻须沉吟片刻,对林薇低声道:“崔琰此人,年少成名,素有清正雅望,非是那等仗势欺人之徒。他既以礼相请,姑娘不妨一去,或是一番机缘。只是……”他顿了顿,“高门大户,规矩繁多,姑娘还需谨言慎行。”
林薇心中瞭然。昨日街头之事,看似平息,实则已將她推到了崔家的视线之內。是福是祸,躲是躲不掉的,不如坦然面对。她点了点头:“多谢老先生提点,我晓得分寸。”
她简单整理了一下仪容,依旧是那身粗布衣裙,但浆洗乾净,头髮也用一根木簪利落挽起,虽朴素,却自有一股沉静气度。她叮嘱小蝶乖乖待在客栈与王婶一起,隨后便登上了崔府的马车。
马车轆轆而行,穿过还算整齐的街巷,最终停在一座黑漆大门、门前立著石兽的宅邸前。虽非雕樑画栋,但门庭开阔,自有一股威严气象。僕役引著林薇从侧门而入,穿过几重庭院,但见屋舍儼然,林木掩映,虽无过分奢靡,却也透著世家大族的底蕴与清贵。
在一间雅致的花厅中等了片刻,便听脚步声响起。一位身著月白色深衣、头戴进贤冠的年轻男子缓步而入。他约莫二十出头年纪,面容清俊,身形挺拔,眉宇间带著读书人特有的儒雅与沉静,眼神清澈而温和,只是面色略显苍白,似乎有些气血不足。
“在下崔琰,字季珪,见过林姑娘。”男子拱手一礼,声音清朗,態度谦和,並无半分世家子的骄矜之气。
林薇早已从苏老先生处得知崔琰表字,此刻见他果然气度不凡,心中稍定,敛衽还礼:“民女林薇,见过崔公子。”
“姑娘不必多礼,请坐。”崔琰示意林薇坐下,自有侍女奉上清茶。他目光落在林薇身上,带著几分欣赏与探究,“昨日街市之事,家僕无状,惊扰了姑娘,更累得姑娘出手救人,琰在此代家僕赔罪,並谢过姑娘援手之德。”说著,竟是起身微微一揖。
林薇连忙侧身避过:“公子言重了。路见危难,略尽绵力,实不敢当公子如此大礼。倒是那老丈一家……”
崔琰坐下,嘆了口气,神色间露出一丝无奈:“家僕行事急躁,我已申飭。那刘翁一家,佃租之事,我已吩咐管事酌情减免,並赠了些钱粮,让他们暂且度日。只是族中庶务繁杂,此类事情,有时也难免疏於管教,让姑娘见笑了。”
林薇心中微动,看来这崔琰確实如苏老先生所言,並非是非不分之人。她微微頷首:“公子仁厚。”
寒暄过后,崔琰话锋一转,切入正题:“听闻姑娘医术精湛,尤擅处理外伤急症,手法迥异寻常医者,不知师承何处?”他的目光温和,却带著不容迴避的审视。
林薇心中早有腹稿,依旧以“家传医术,因兵祸流落至此”应对,言辞恳切,不卑不亢。
崔琰听罢,並未深究,反而点头道:“原来如此。乱世离人,姑娘受苦了。”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扰,“今日冒昧请姑娘前来,除致谢外,实则另有一事相求。家母近年时常心悸、胸闷,夜间尤甚,伴有头晕、乏力。延请过几位医者,多用安神补益之药,初时稍有效验,日久却似效微力乏。观姑娘昨日施救,思路清奇,手法独特,或能有不同见解?不知姑娘可否为家母诊视一番?”
原来是为母亲求医。林薇心中瞭然,这既是试探她医术真偽的机会,也可能是一场考验。她沉吟道:“民女所学粗浅,於內科调理所知有限,不敢妄断。但公子孝心可嘉,若蒙不弃,愿尽力一试,为老夫人请脉探察。”
“如此,有劳姑娘了。”崔琰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亲自引著林薇往內院而去。
穿过几道迴廊,来到一处更为幽静的院落。屋內陈设素雅,燃著淡淡的安神香,一位年约五旬、衣著简朴却气质雍容的妇人半倚在榻上,面色略显苍白,眉宇间带著挥之不去的疲惫与郁色。她便是崔琰之母,崔王氏。
见到崔琰带著一个陌生年轻女子进来,崔老夫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並未失礼,在崔琰介绍后,微微頷首示意。
“母亲,这位便是昨日在街上救治刘翁的林姑娘,儿子特请她来为您诊视。”崔琰温声道。
林薇上前,依著礼数行了礼,然后静心凝神,为崔老夫人诊脉。她指下感觉老夫人脉象细弱而略数,时有间歇,结合其心悸、胸闷、头晕乏力、面色苍白的症状,心中已有了初步判断——这很像是现代医学中的心律失常,可能伴有心肌缺血或心功能不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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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平日是否觉得心中惕惕不安,如人將捕之?夜间是否难以安臥,甚则需端坐呼吸?手足是否不温?”林薇仔细询问。
崔老夫人眼中讶色更浓,这些细节,她並未对之前的医者详细言明,这年轻女子仅凭诊脉和寥寥数语,竟能道出七八分。“確是如此……尤其入夜,更是难熬。”
林薇点头,又询问了饮食、二便等情况。她心中思忖,古人所谓“心悸”、“胸痹”,多从气血亏虚、心脾两虚或痰瘀阻络论治,常用归脾汤、炙甘草汤之类。崔老夫人年高体弱,气血不足是肯定的,但之前的补益之药效果不彰,或许问题出在“瘀”和“通”上。心血运行不畅,脉络瘀阻,单纯补益恐难以奏效,甚至可能壅滯气机。
她斟酌片刻,对崔琰和老夫人说道:“老夫人之症,根源在於心气不足,推动无力,导致心血运行滯涩,脉络不通。所谓”不通则痛”,”不荣则悸”。先前医者多用补益,本是对的,但或许忽略了”通络”一环。虚不受补,壅滯更甚,故效不佳。”
这番“不通则痛”、“不荣则悸”的理论,虽然后世医家也有提及,但在当时却也算新颖。崔琰听得若有所思,崔老夫人则微微頷首,觉得这女子说得在理。
“那依姑娘之见,当如何调理?”崔琰问道。
“当以益气养阴、活血通络为主,佐以安神定悸。”林薇道,“民女可擬一方,以炙甘草、人参、麦冬、五味子益气养阴生脉;辅以丹参、川芎、红花活血化瘀通络;再用酸枣仁、远志寧心安神。或可一试。此外,平日饮食宜清淡软烂,忌肥甘厚味;情绪需保持平和,避免大喜大悲;午后可小憩片刻,但夜间若觉气闷,切莫强臥,可高枕或端坐缓解。”
她口述的方子,融合了后世著名的“生脉散”和活血化瘀药物的思路,既符合中医理论,又加入了她的现代理解。
崔琰仔细记下,他虽不精通医术,但学识渊博,觉得林薇所言条理清晰,法度严谨,不似妄言。他看向母亲,崔老夫人闭目沉吟片刻,缓缓点头:“便依林姑娘所言吧。”
开了方子,又细细叮嘱了煎服方法和注意事项,林薇便起身告辞。崔琰亲自將她送到花厅外,命人奉上诊金——一匹质地细密的青色绢布和一小串品相上好的五銖钱。
“区区薄礼,不成敬意,聊表谢忱。”崔琰態度诚恳。
林薇推辞不过,只得收下。这诊金对她而言,无疑是雪中送炭。
“林姑娘医术不凡,不知日后有何打算?”崔琰状似隨意地问道。
林薇心中警醒,知道这是招揽的前奏。她目前尚未摸清清河郡乃至冀州的局势,更不愿轻易捲入世家大族的纷爭,便谨慎答道:“民女隨商队北上,意在寻一安稳之地,悬壶济世,了此残生。”
崔琰看了她一眼,似乎看穿了她的顾虑,也不强求,只是微笑道:“姑娘志向高洁。若在清河郡有何难处,可来府中寻我。这冀州之地,或將不寧,姑娘还需早做打算。”
这话语中隱含的提醒,让林薇心中一动。她道了谢,在僕役的引领下,离开了崔府。
回到客栈,已是下午。王婶和小蝶见她安然回来,还带了贵重的绢布和钱財,又是惊讶又是欢喜。林薇將大部分钱交给王婶保管,只留了些零用,又將那匹青绢交给王婶,请她帮忙为小蝶和自己各做一身像样的衣裳。
苏老先生得知她在崔府的经过,尤其是崔琰最后那句提醒,捻须沉吟良久:“崔季珪此言,绝非无的放矢。看来,这冀州的太平日子,怕是真的不多了。”
夜幕降临,林薇躺在通铺上,看著窗外朦朧的月色。崔府一行,让她暂时获得了喘息之资和一丝微弱的庇护,但崔琰那句“冀州之地,或將不寧”,却像一块巨石投入心湖,盪起层层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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