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政绩直达天听啊！

能通过会试筛选，混到朝堂上来的，没有一个是傻子。

他们想通这些关节后，顿时群情激昂起来。

“《离任交代册》乃是悬在贪腐之辈头上的大明律剑！陛下此策，可让无能者下，有能者上，臣为大明贺，为陛下贺！”

“薛尚书怕旧案波澜？若是依法断案，公正无私，何惧波澜？怕不是有些人自己心里有鬼吧！”

一时间，文华殿內吵作一团，支持派与反对派引经据典，互相攻訐，仿佛菜市场一般，几乎要將殿顶掀翻。

高坐於龙椅之上的朱由检，看著台下这齣由自己亲手导演的大戏，心中快意无比。

吵吧，吵吧！吵得越凶越好！你们互相咬得满嘴毛，就没空想著怎么把朕这个老板给献祭了。

对，就这样，把狗脑子都打出来！朕只管稳坐钓鱼台，当好这个裁判！

朱由检的本意，只是让正官离任时写重要事项办理情况，这样阻力会比较小。

他甚至还在琢磨等制度落地后再如何自然而然引向离任审计。

但是，由於第一个开刀对象是郭允厚，群臣好像都理解成查帐了，现在貌似直接快进到离任审计。

这，真是个美妙的误会。

朱由检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也好，既然你们自己往“查帐”上靠，朕便顺水推舟。

省了分步推进的功夫，还能把“苛责大臣”的锅，甩给“群臣共识”，妙哉！

此时兵部尚书出缺，户部尚书刚刚致仕，最后一个未表態的尚书——礼部尚书来宗道看群情汹涌，恐有强行通过此制的趋势，也是赶紧出列。

他手持玉笏，向御座深深一躬，声音沉稳庄重道：

“陛下，老臣执掌礼部，职在明典章、正纲常。今日於陛下此议，不敢以利害言，唯敢以祖宗礼法、君臣大义为陛下陈之。”

他目光平和地扫过眾人，仿佛在讲授经义般，缓缓开口：

“《礼记》有云：『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人。』此非纵容，实乃定分止爭，明尊卑，辨上下之精义也。大夫、士人，乃国之股肱，人君所以待之者，当以礼、以信，而非以吏胥之绳墨苛求之。”

“陛下！”他转向朱由检，语气恳切中带著忧虑。“

今设此《离任交代册》，令各部堂官、封疆大吏，离任之时，如同胥吏交割钱穀一般，盘点核算，白纸黑字，呈於案前，待人参详核验。此制一行，则將朝廷重臣之体统置於何地？將陛下与士大夫共治天下之道义置於何地？”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带著一种捍卫道统的决绝：

“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此乃朝纲之基！若陛下待臣工如商贾帐房，錙銖必较，疑其忠心，察其细务，则君臣相疑之衅由此而生！”

“他日，为臣者战战兢兢，只求帐目清白，不求任事建功，但求无过，不求有功。长此以往，谁还敢为陛下担待？谁还愿为朝廷任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