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盖殿前的广场上，朱瞻基带著文武百官观摩大殿封顶。

待参观完毕，官员们各自聚作几堆，交头接耳地低声交谈起来。

那几根套著楠木外皮的“龙筋金刚柱”立在那里，著实让人挑不出毛病，可心里总觉著不是滋味。

营缮所的老主事围著柱子转了三圈，手指在雕花上摩挲良久，终於憋出一句：“这...这手艺倒是挑不出错处。”

他身旁的年轻员外郎接口道：“何止挑不出错处？这纹理、这色泽，比真金丝楠木还要匀称几分。”

话一出口就意识到说错了，赶紧找补：“不过嘛...终究是套皮。”

吏部一位郎中远远站著，对同僚低语：“要说这柱子，承重、防火都是上上之选，造价还省了九成...可这满朝文武，谁家没有几桩木材买卖的干係？”

几位官员不约而同地別过脸去。

有人假装欣赏柱上的云纹，有人低头整理官袍，就是没人接这话茬。

一位白髮苍苍的老翰林终於忍不住，拄著拐杖上前：“祖宗规制里，可没说过柱子能这么做！”

可当旁人问他具体违了哪条规制，他又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最尷尬的是几位曾力主採用金丝楠木的官员。

他们围著柱子左看右看，想从接缝处找出破绽，却发现那楠木外皮严丝合缝，连最细微的缝隙都寻不著。

“罢了罢了，”有人悻悻道，“既然外表看不出，里头是什么又有什么要紧？金丝楠木里还有虫洞，怎么说？”

这话引来一阵沉默。

大家都心知肚明，这“龙筋金刚柱”確实性价比超高，可要他们开口称讚，却又如鯁在喉。

就像咽下一口没加调料的饭菜，明明能果腹，却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

华盖殿参观结束后，林墨寻了个空隙，走到朱瞻基身侧，郑重其事地拱手道：“殿下，下官有一事相求。您身旁那两位隨从，尤其是那位拔剑相救的壮士，救命之恩一直未得当面致谢。前些时日治水繁忙，始终不得机会，还望殿下代为转达。”

朱瞻基闻言微微一笑，目光投向不远处的人群：“何必转达？他们就在那边，我叫来便是。”说罢招手示意。

只见那两个熟悉的身影从官员群中走出，林墨早看出她们是女子，此刻便顺著这个默契，郑重长揖：“二位壮士救命之恩，林墨没齿难忘。”

说著从袖中取出早已备好的银票：“区区薄礼，聊表心意，还望笑纳。”

郭元翠看都不看银票，冷声道：“不必。”

朱瞻基也劝道：“林大人不必客气，他们二人本宫已重赏过了。”

这时那个身形稍显单薄的小廝开口：“林大人救了数十万百姓，挽回了不知多少损失，该是我们代百姓谢大人才是。”

这话说得颇有格局，林墨不由多看了她一眼。

郭元翠虽仍板著脸，却也接话道：“举手之劳，林大人不必掛怀。”

林墨见她们执意不收，只好另寻话题。

他转向稍矮的那位小廝，关切问道：“上次听闻令尊身体欠安，不知近来可好些了？”

德庆公主没想到林墨会突然问起这个，愣了一下才答道：“大人真是善心肠，正等著林大人开个方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