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水南岸，曹军中军大帐內，曹操正设筵款待眾將官。

他身躯微倾，手肘支在案上，含笑扫过座中诸人。

帐內觥筹交错，眾人因大军已成功集结渭水南岸，只待最后一战，个个兴高采烈。

席间，丞相仓曹掾刘曄起身举杯，问道：“当日贼兵据守潼关，丞相为何不直接率军从河东出击冯翊郡，反倒先来潼关与敌军对峙，后来才派兵马北渡黄河？”

此话一出，眾將皆收了笑意，正襟危坐，凝神静候答覆。

曹操目光扫过帐中，见只有左下首的贾詡仍含笑浅酌，其余人儘是满脸不解，便笑著解释：

“若我军初到便直取河东，贼兵定会分兵把守各渡口，我军反倒难渡黄河。当日我军齐聚潼关，贼兵必然集中兵力防守，徐晃、朱灵二將才好从浦阪津悄悄渡河。”

话音刚落，帐內便响起一片讚嘆。

议郎辛毗道：“听闻马超曾提议分兵守各渡口，將我军挡在黄河之外，只是韩遂不肯听。”

曹操一声冷笑：“传言罢了！马儿虽勇，无谋耳！”

他早听过此事，自始至终都不以为然，马超只是一介莽夫，怎会有此良策？

“韩遂倒用了半渡而击之策，此前还曾重创我军。幸好仲康护著丞相渡河，还挡了箭！”刘曄又道。

眾人目光都聚在右侧一壮汉身上。

许褚不禁面色微红，嘆道：“马超勇猛，平生仅见！”

想起当日赤身与马超恶战的情景，他至今仍觉心惊。

曹操望向许褚，面露欣喜：“马超之勇，不亚於当年吕布，多亏仲康神勇！”

话音刚落，他面色骤然一沉，语气凝重：“马儿不死，吾无葬地也！”

曹仁见状，立刻高声道：“丞相不必忧虑！如今我大军已聚於渭南，明日定能大破马超！”

眾將官也纷纷附和，连声欢呼，帐內气氛又热烈起来。

曹操脸色渐渐缓和，抬手抚著短须，露出一丝浅笑。

这时，辛毗忽然看向贾詡，开口道：“贾大夫昨日献上离间计，还断言今日韩遂必定会递上降书，为何未见动静？”

贾詡抬眸，迎向眾人的目光，神色依旧平静。

他心中暗忖，辛毗自八年前从袁谭麾下投奔曹操，便一直急於出人头地。

此次出征前，辛毗还曾激烈反对他隨军，说他是西凉人，恐对韩遂、马超等人念及故土之情。

如今又当眾提起离间计之事，分明是想藉机打压自己，博取眾人关注。

念及此，贾詡只淡淡道：“时日尚早，议郎何必心急。”

曹操看在眼里，心中已有些不悦，贾詡这离间计精妙绝伦，岂容旁人隨意质疑？

他正想开口为贾詡解围，帐外却有一军士匆匆闯入，跪地稟报：“启稟丞相，帐外有韩遂的使者求见！”

帐內眾人顿时面露佩服，唯有辛毗满脸通红，窘迫垂头。

曹操当即下令撤去筵席，让眾將官先行离去，只留下贾詡一人，隨后便传韩遂使者进帐。

......

杨秋跟在军士身后，缓缓步入帐內。

帐內只有二人，居中者年过五旬，细眼短髯，却目光锐利，不怒而威，左侧一名年过花甲的老者，鬚髮已灰，面容清癯，一双眼睛却沉静得如同古井深潭。

他心中暗想，居中必是曹操，左侧之人，不知是谁。

隨即大步向前，躬身行礼：“安定太守杨秋，拜见丞相。”

曹操眼梢微扬，语气生冷：“安定太守？只怕是尔等自封的吧？”

杨秋被他目光一逼，只觉如坠冰窟，一时手足无措。

此时，左侧老者开口，声音平和：“西凉实质脱离朝廷已久，自行任命也是无奈之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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