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庄园主生涯 百年洪业大岭北是我的家乡
在这该死的伏击中,佩琦家族可谓是损失惨重:塔斯汀爵士的家奴猪嘴、刺蝟身首分离,死相悽惨。他的老朋友伯顏脑袋里深深插著一支箭。十一件布面甲大多被砍刺得破破烂烂,和万寿和索科力的两件更是成了破棉絮裹著的一团铁片。爵士中了十二箭之多,胸腹和两臂被带著倒刺的箭头扎得稀烂,带来的悲伤后果便是短扎甲甲片的接缝儘是箭头钉穿的洞,不得不拆开来重新编缀。
奇怪的是,武艺平平,每日都在钻研新事物的撅先生除了脸上的擦伤,全身上下並没有受什么伤害。他暂时搁下了火器的研究,忙著用田七、大黄、篦麻子、刀箭草製成的药膏医治受伤的索科力,这个可怜的傢伙背上满是箭头刺伤的血洞,呻吟著趴在羊绒被上,期待著撅先生的饲育。
在照顾伤员之余,撅先生烧红了锻炉,重新锻铸折断的刀剑和缺刃的斧头。鱼湃掛著他一磅重的金马蹄铁,帮撅先生搬木炭、拉风箱,磨刀剑。赫喀拉巴的所有住民都惊嘆这个半大孩子出色的杀戮技巧,在老嬤嬤和老妈妈精心用炭条、羊骨、茶叶脚占卜后,她们確信这个流著燥热血液的男子是某个强大神灵的化身,將来必会成就一番大业,於是鱼湃的身后便粘上了一群女孩,使他不胜其烦。
在撅先生踩著打磨轮磨亮了接好的武装剑,他吃惊地看著剑身上映出的这张模糊的脸,乾枯黄瘦,颧骨高突,爬著一道丑陋的伤痕。
於是他扔下剑,大踏步走进索科力的草屋。儘管损失惨重,但赫喀拉巴也收穫颇丰,这些损伤过半的蛮勇之人悄悄退回自己的窟穴,蛰伏起来享用鲜血换来的战利品,舔舐著流血的伤口。塔斯汀爵士获得了將近两千四百镑之多的赤金,他给每个家庭分金十镑,有人战死的便加倍报偿,披甲的自由人,包括战死的伯顏都得到了五十镑的奖赏,勇武过人的鱼梁和忠实的索科力则获得了一百镑的嘉奖。
塔斯汀爵士甚至带著撅先生拜访了每家人的茅屋。爵士一遍遍向抹著泪的嬤嬤和妈妈解释他们勇敢战死的儿孙只是回归了祖神的怀抱,这些金饼银条便是祖先的奖赏。撅先生则是单膝跪下,懺悔自己搜检铜盘铜锅的罪恶,並双手奉上带烟道的紫铜锅子请求原谅。这时他们尚不知道,自己的“后辈儿孙”將会对珐瑯紫铜双耳锅轻煮寒羊上脑肉十分痴迷。
赫喀拉巴的住民们就这样过冬,烧著松木炭,裹著羊绒被,披著草原狼皮,大锅里翻滚著带骨大块羊肉,浓白的蒸汽中小孩子伸出小胖手拔著狼尾巴上的杂色毛。嬤嬤抚摸著他们圆胖的脸:“小娃娃,快快长。长大了,多多抢。抢来吃,抢来穿。抢来金满箱银满箱。”而抢来的克兰奴隶们垫著一块破羊皮,在寒风瑟瑟的马棚里发抖。
当出征的军队捉回一百七十二个男和二十六个女人时,整个赫喀拉巴都沸腾了。男人们看到拽坝扶锄,女人看到美好肉体,老人看到作牛作马,孩子看到骑马打仗……
察察、海迷思、阿老瓦丁这些真正的韃靼人早已从祖先歷史中习得驯服奴隶的办法,他们把失去伯顏的愤恨全都发泄在这些可怜人身上。
这些可怜的克兰青年,他们的亲长多在部族中有些地位,因此才得以隨商队南来见识草原之外的广阔天地。但在骇人的屠杀后,他们先被捆著饿了三天饭。当阿老瓦丁提著一桶泔脚到来后,大多数奴隶都膝行到这个韃靼人面前乞食。三个韃靼人找出了不愿屈服的十余人,用细牛皮绳拴著大拇指吊起,仅仅有脚尖触地。之后行刑者们啜著奶酒,用角柄小刀削食著羊肉乾,从从容容地吃喝,间或用刀柄戳刺俘虏的肋骨,欣赏著他们惨叫著像陀螺一样旋转。
在这三个残忍的屠夫的殴打下,克兰人渐渐都屈服了。为了断绝后患,这些残忍的刽子手当著所有奴隶的面將这十多人捆翻在地,切掉了他们扣弦的拇指。於是每户人家就多了些剃光头髮,背上烙著三角的奴隶。这些可怜人往往和牛马拴在一起,衣不蔽体时只好睡在粪堆边取暖,酷烈的惩罚甚至让他们不敢拥抱著以获取对方的一点体温。
至於被抢掠的女子。天呀!请诸公原谅我,出於最朴素的情感和不让诸位丧失食慾的愿望,这些悲惨的事不可尽说。然而克兰太师的女儿,聪慧美丽的玉儿是个例外,她公开地宣称自己並不在意谁是可汗,自己只想当可汗的可敦。
她不知对撅先生施了什么奇妙的巫术,使自己摇身一变,成为了撅先生的妻子。而更令人吃惊的是,自从娶了玉儿,这个多情的男子就再也不悄悄钻进索科力的屋子。当这个健壮男人於寒冷冬夜中因为痛痒的箭伤痛苦呻吟时,撅先生的屋舍剧烈地抖动,木头咕咕嘎嘎的声响招惹得整个赫喀拉巴的狗在夜里齐声狂吠。
塔斯汀爵士认为,克兰部损兵折將,丟失了赖以越冬的財货,在这將近入冬的时节应当无力翻越大仙都山进攻赫喀拉巴。而在霜降过后,只消一两场雪,由果钦草原穿过大仙都山最便捷的隘口——摩天顶就会彻底被深及九尺的厚雪彻底封死,克兰人想要发动进攻最早也只能在明年初夏。而那时,总督的骑士团恐怕早就磨利了刀枪。想到这里,爵士把赫喀拉巴託付给撅先生,在入冬前展开了雄心勃勃的社交活动。
日夜操劳使撅先生的精神萎靡了不少,为了补充源源不断流淌的精力,他开始用岭北人参——这天杀的魔鬼棒槌燉煮牛羊的外置生殖器官。在服食了许多剂滋补燉汤后,撅先生从朴太熺的船上为玉儿买了一面精磨的铜镜。隨著一批总督的士兵突然进驻铁堡,他们的秘密贸易越来越困难,但撅先生在看到朴太熺震惊的面部表情时还是吃了一惊。
很快,撅先生便明白了原委。他从这块金灿灿的青铜镜中看到了圆饼状的黄脸,这使他想起行省乡间礼拜堂做弥撒时的无酵饼。如果在武装剑上看到的伤痕是条蚯蚓,现在撅先生脸上便是条肥壁虎。挺拔的鼻樑,深邃的双眼,曾经一切的俊美都被拍扁在烤制这块无酵饼的麵团上,只挤出几道细细窄窄的缝。
撅先生看到玉儿挺著日渐丰满的肚子倚在柴扉上向他招手,他快步走向前,却想起了佩琦家族的歷代祖先。他们在年轻时无一例外,都俊美瀟洒如林中精灵,然而隨著年龄的增长,他们不仅仅越长越像一块无酵饼,更是变得愈加懒惰、易怒、贪婪、暴虐。撅先生担心著未出世的孩子,这些忧患使这个未来的父亲更加努力地工作。
在新雪下过后,撅先生鞭打著奴隶,役使这些可怜人將雪与晒乾的白草拌和,用木杵捣实成雪砖,在赫喀拉巴筑成防御工事並精心凿出了安置火枪与手炮的射击口。这些粗製滥造的手炮开火时点火孔总是倒喷出一大股火星,因此在刺蝟失去他的脑袋后几乎无人敢使用这种武器。由於生生不息的流水,桑源河河心尚未完全冰封。在清晨和夜晚,撅先生监督著赫喀拉巴的住民们在冰墙上浇水,儘管不少老嬤嬤因为溢流的水结成的冰摔断了胳膊和腿,但在一致努力下,赫喀拉巴被裹进了一大块浑浊的冰里。
在撅先生构建物质的防线时,塔斯汀爵士也在构筑精神的防线。他携带著金沙、羊绒、兽皮、人参等等厚礼游歷了铁堡男爵领,长白教区北部沃野城堡控制的大片土地,以及刘成栋总督驻扎的鹤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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