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天透过房门看见的成队的哨兵此刻消失不见，只有简一个人推著餐车离去的背影，她沿著长长的走廊远去，苍白的光线追在她身后，从一侧的高窗倾斜而下，將她的影子拉长。

很安静，只有餐车滑动过地板的声音，像某种巨大生物沉睡中的呼吸。

走廊的另一端，尽头是一扇对开的窗户，窗外是灰濛濛的天空和医院的另一栋楼，砖石顏色黯淡，窗户排列整齐，像无数只空洞的眼睛。

窗户附近似乎有个凹进去的空间，应该是简提到的“休息厅”入口。

而在靠近江望野病房的这一端，走廊连接著通往中央主楼的內部通道，光线似乎更冷硬一些。

江望野迈步向外走去，他打算直接前往地下室附近。

这是他目前能找到的，最好的机会——在其他工作人员眼里，第一次进入博爱医院的江望野，对这里並不熟悉。

所以不论出现在哪，江望野都可以用逛著逛著迷路了进行解释。

而且根据他的观察，医院似乎並没有指示牌。

於是他刻意放缓了步伐，带著些许茫然、四下打量的姿態，仿佛真是一个初次探索、不经意走错了路的客人。

江望野脑海中那张平面图飞速旋转、定位。

走廊的两侧都有电梯，可以直通一楼。

不过，从左侧的电梯下去，也就是护士离开的方向，会直接进入到靠近中央主楼的大厅，也许会撞上更多的人。

所以江望野选择了右侧的电梯，按照平面图，从那里出发到地下室的路程更远，但碰见的人数也会更少。

一路上，江望野兜兜转转，偶尔能撞见几位身著制服的哨兵，以及同一张面孔的护士们。

江望野特意上前询问了关於一楼大厅的位置，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初来乍到、对博爱医院环境並不熟悉的生人。

按照奥拉夫的说法，地下室的入口並不在主建筑內，而是连接主楼和后方旧停尸房的廊道中间。

於是他装作迷路，看似茫然地绕著圈子，实则一点一点向著奥拉夫所说的地下室走去。

可很快，江望野停下了脚步，这是他第三次绕了回来。

按照平面图，前方就是那条通向旧停尸房的廊道，可他的面前是一堵墙，还有一扇巨大的网格状玻璃窗。

前方的区域在图纸上標註的是“停尸房”，现实中则被蔓生的杂草封堵，爬山虎沿著玻璃窗蜿蜒。

不过好在，他还有足够的时间，去找到旧停尸房的位置。

和简约定的半个小时的约定时间已经过了，简很可能正在一楼的休息厅等待，或者已经开始寻找迷路的他。

於是江望野反身往回走。

大概又过了十多分钟，当江望野终於重新踏入通往一楼东侧大厅的主走廊时，远远地，就看见了那个笔直站立的身影。

简。

她换下了推餐车时的围裙，穿著护士裙装，双手依旧交叠在身前，姿態標准得仿佛从未移动过。

那张完美无瑕的脸迎著阳光，静静地看著江望野走来的方向，嘴角保持著那个刻度般的微笑，眼神平静无波。

江望野在她面前几步远停下，脸上露出一个混合著抱歉和鬆口气的表情。

“简女士，实在不好意思。”江望野语气诚恳，“这医院比我想像的还要大，走廊都长得差不多，我转著转著就找不到北了，完全没注意时间……让你久等了。”

“没关係，理察先生，其实我也才刚到。”简的声音平稳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