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酒 我们异端是这样的
“你也是……拾荒者吗?”老人收回了目光,犹豫了片刻,用手指了指桌上的煤油灯,声音更小了些,“最好別隨便拿出来。”
“你说这个?”男人敲了敲煤油灯的灯罩,“只是朋友送的小玩意。”
“喔……”老人恍然大悟,他试图让对话继续下去,像那些围著霓虹灯管拼酒的人一样自然,“这个行业越来越不好混了。”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看起来是表示赞同。
这让老人鬆了口气,他真怕对方对他提到的话並不感兴趣。
他几乎是急切地顺著自己最熟悉的话题说下去:“能拆到的好东西不多了,早些年还能找到整块的金属,完好的散热片,或者电路板……”
“可现在,忙活一天,十有八九只能捡到辐射超標的废料。”
老人小心翼翼地將手里的煤油灯放在男人的桌上,如果对方有任何不满,他立刻就会拿走。
男人只是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老人鬆了口气,他摊开自己粗糙的手,扣著指缝里洗不净的黑灰:“那些標记和告示牌也不准了,每个人都在乱修管道。”
“我有个朋友,他信了旧標识,进了条该维修的管道,被自动喷洒的防火凝胶糊了个满头满脸。”
“那东西见了空气就发硬,扒都扒不下来,最后还是同行的用凿子一点一点敲开。”老人声音低下去,“可人已经没了。”
“他老婆去找红巾帮討抚恤,帮里的人说,是他自己违规进了未开放区域,死了也活该。”
老人说完了,胸口微微起伏,仿佛这番倾吐耗费了他不少力气。
他看著黑衣男人,眼睛里有一丝近乎可怜的期待,也许只是期待一个倾听,哪怕只是一个“嗯”字。
可男人还没开口,一只手就从后方的黑暗里伸出,搭在了老人的肩膀上。
那是一只机械手臂,重而有力,抓得老人肩膀一沉,手里的工时卡差点掉在地上。
那是个头系红巾的年轻人,脸上有道疤,从眉骨斜到嘴角。
他醉醺醺地笑著,满嘴酒气喷在老人脸上:“老约翰,真的是你啊!还以为你上个月就咳死在哪个管道下面了!”
老人认识这张脸,每月来收税的红巾帮眾之一,好像叫马格。
老人下意识想把工时卡往怀里藏。
马格却已经看见了。
他鬆开老人的肩膀,一把抓过那张卡,眯著眼凑到眼前看了看。
老人没有动作,像是一只被抢走了骨头、却没有力气的老狗。
“哟,还有余额呢?”马格咧嘴笑,露出被菸草熏黄的牙齿,“正好,省得我过两天再跑一趟。”
深渊迴廊的群眾大多使用不记名的工时卡,这些工时卡的好处在於不需要身份识別就可以直接使用。
坏处就是……谁都可以使用。
男人依旧自顾自看著窗外,似乎並不在意酒馆里发生的任何事。
马格把卡片揣好,另一只手仍搭在老人肩上,视线扫过桌上的两盏煤油灯。
马格看了一眼黑衣的男人,坐在了他的对面,將头上的红巾凑到灯光下:“这位朋友,面生啊,在哪个片区混的?”
马格笑了一下,砰的一声將整条机械手臂拍在桌面,桌面震了一下,酒杯里的液体晃了晃。
手臂肘关节处泄出一小股白色蒸汽,带著机油和廉价冷却液的味道。
“知道其他片区的野狗闯入b大区,会惹出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