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真正的生物才会有的疲惫。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

手里紧紧攥著那把陪伴了他无数个剧集的、油腻腻的锅铲。

铲柄上刻著“最佳员工”的字样。

但这四个字此刻看起来，像是一道讽刺的烙印。

林辞站在不远处的树根上，黑色的风衣垂落，手中的画家之笔已经收起。

他没有说话。

他在等。

等这群“演员”卸妆。

海绵宝宝的手指开始颤抖。

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噹啷。”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打破了死寂。

那把锅铲被扔在了地上。

它在满是玻璃化的沙地上弹跳了两下，最终不动了。

海绵宝宝抬起头。

他看向林辞。

那张脸上没有了標誌性的两颗大门牙露出的傻笑。

他的嘴角向下耷拉著。

这是一种从未在他脸上出现过的表情——冷漠，或者说，麻木。

“导演。”

海绵宝宝的声音很沙哑。

不再是那种尖锐刺耳、仿佛用砂纸打磨过的高频笑声。

而是一个成年男性疲惫后的低沉嗓音。

“我不想再笑了。”

他抬手揉了揉僵硬的面部肌肉。

“脸好酸。”

“心臟也好累。”

“每次笑的时候，肺部都在抽搐，但我停不下来。”

海绵宝宝转过身，看著那间他曾经视若生命的蟹堡王餐厅。

现在那里只剩下一堆瓦砾。

但他眼中没有悲伤。

只有一种卸下重担的解脱。

“我不想做厨师了。”

“也不想做那个永远积极、永远快乐、永远被邻居討厌的傻瓜。”

林辞看著他。

“那你想做什么？”

海绵宝宝沉默了许久。

他走到那棵生命树下，伸手接住了一片落下的金叶子。

“我想……试试做个『人』。”

“哪怕是会哭、会痛、会死的普通人。”

不远处。

一块巨大的粉红色岩石动了动。

派大星从沙土里坐了起来。

他身上的那条紫色花裤衩已经磨破了，露出了里面粉嫩的新生皮肤。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流著口水发呆。

也没有因为找不到家而大哭大闹。

他捡起了一块碎裂的玻璃片。

那是之前笼罩整个比奇堡的“观察箱”的碎片。

派大星把玻璃片举在眼前。

透过这块残片，看向头顶那片真正属於现实世界的、浑浊却广阔的海水。

“我们以前，就住在这个盒子里吗？”

派大星的声音很轻。

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冷静。

鹤熙站在林辞身后，看著这一幕，眉头微皱。

她的数据分析仪上，派大星的智力数值正在以几何倍数飆升。

从原本的“负无穷”直接突破了“天才”的閾值。

“如果快乐是因为无知。”

派大星转过头，看向地上的海绵宝宝。

“那我们现在的痛苦，是不是因为我们终於变聪明了？”

海绵宝宝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派大星。

这一刻。

他们不再是那个负责搞笑的“海绵”和“海星”。

是两个刚刚从漫长噩梦中醒来的倖存者。

就在这时。

虚空中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那是某种规则被强行触发的噪音。

比奇堡上空，原本已经消散的那些黑白色的文字链条，再次浮现。

那是“剧本”。

是那个已经被林辞捏死的“旁白”，残留在这个世界底层的自动运行程序。

【场景修正……】

【检测到角色ooc（人设崩坏）……】

【强制纠错程序启动。】

【海绵宝宝应该捡起锅铲，发出標誌性的笑声。】

【派大星应该摔个跟头，露出粉红色的屁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