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公子府。

曹长卿一身青衫，正坐在院中，独自弈棋。

这位搅动了咸阳风云的人物，脸上却不见半点波澜，仿佛那道旨意与他无关。

扶尧提著一壶酒，走了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曹先生似乎对廷尉一职，並不意外？”

曹长卿落下一子，棋盘上的黑龙，瞬间被截断。

“意外。”

他抬起头，“我一介白身，寸功未立，骤登九卿，於理不合。”

“儒家讲究名正言顺，我这算什么？”

扶尧给他斟满一杯酒。

“因为我告诉父王，曹先生是陆地神仙，是儒圣。”

“父王需要一个有足够分量的人，来接替李斯的位置。”

曹长卿没有动酒杯。

“李斯之才，不在我之下，为何要换掉他？”

“因为父王本就想提拔他。”

扶尧的解释很简单，“他想让李斯做左相，分担政务，但一直缺一个能镇住廷尉府的人。”

“先生的出现，正好填了这个空缺。”

扶尧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这叫什么？瞌睡了有人送枕头，一切都是顺水推舟。”

“至於李斯嘛……”

扶尧笑了笑。

“他暂时还有用，我羽翼未丰，现在动他，只会让父王觉得我急於揽权，吃相难看。”

“先让他蹦躂几天，不用管他。”

扶尧的话，让曹长卿明白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这根本不是一场简单的权力更迭。

这是一场由扶尧主导，嬴政默许的，对未来朝堂格局的预先布置。

李斯，从头到尾，都只是那颗被挪动的棋子。

“我明白了。”

曹长卿端起了酒杯。

“公子之心，深於谋国。”

扶尧摆了摆手。

“先生谬讚。”

他站起身，走到院子中央。

“眼下，有件更要紧的事，需要先生来办。”

“之前墨家刺杀我的事，还没跟他们算总帐。”

扶尧的语气变得冷冽。

“陈芝豹在北方练兵，先生执掌律法，我终於能腾出手，来处理这些见不得光的老鼠了。”

他对著门外吩咐道。

“去，把雪女带来。”

“告诉她，今日，是她做最后选择的机会。”

不多时。

一名侍女领著一个身穿白裙的女子，走进了院子。

雪女。

她没有被捆绑，也没有被限制行动，衣衫整洁，面容清丽。

只是那张绝美的脸上，带著几分茫然和疲惫。

自从被送到咸阳，她就被安置在这座府邸的別院里，好吃好喝地供著，无人问津。

这种不闻不问，比严刑拷打更让人心慌。

她看到了院中的扶尧。

那个亲手覆灭了赵国，让无数人闻风丧胆的大秦三公子。

雪女整理了一下裙摆，走到扶尧面前，微微欠身。

“雪女，见过公子。”

这一声“公子”，让旁边的曹长卿都多看了她一眼。

她没有自称“墨家弟子”，也没有用任何抗拒的称谓。

这是一种姿態。

一种放下了身段，准备聆听的姿態。

扶尧示意她坐下。

“在府里住得还习惯？”

雪女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抬起头，直面扶尧。

“公子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墨家的机关术？还是统领们的下落？”

扶尧笑了。

“我把你留在这里，只是想让你看清楚一件事。”

“如今的墨家，还是你们当初所追求的那个『兼爱非攻』的墨家吗？”

雪女的身体僵了一下。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她心中最痛的地方。

她沉默了许久，声音有些乾涩。

“自燕太子丹成为墨家巨子之后，墨家……就已经变了。”

“所谓的『为天下黎民』，不过是他实现个人野心的幌子。”

“墨家，成了他的私器。”

雪女的呼吸有些急促，她想起了那些死在咸阳的同伴，想起了那个失败的刺秦计划。

“我只是想不通。”

“六指黑侠统领，武功盖世，心思縝密，为何会轻易死在卫庄手中？”

“他的死，太过蹊蹺了。”

这是她心中最大的一个疙瘩。

巨子的死，直接导致了墨家的分裂和衰败，也让燕丹顺理成章地接管了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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